“我的问题应该是‘我该怎么讲好我的故事?’”
守镜人深深看着他。
那双光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泪——如果光能流泪的话。
那滴泪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来,落在镜海里,荡起一圈涟漪。
“那么……故事的第一章,就从你回到地球开始。”
“但记住三年后,当你面对纯净主义者的舰队时……”
“不要看他们有多少飞船。”
“看他们……有多少人还在流泪。”
“能流泪的敌人……就有改变的可能。”
阿归点头。
跨入星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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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地球时,他直接出现在新墟城的瞭望塔。
不是传送,是那些情感云把他送回来的。他能感觉到它们还在他周围,像看不见的护卫,像随时可以调用的力量。它们在他耳边低语,告诉他每一颗心的跳动。
陆见野正站在塔顶,背对着他,看着窗外。
桌上摊着一份报告,密密麻麻的数据。
他老了。
真的老了。
一百二十五岁,背开始驼了,像一棵老树被风吹弯了腰。头发全白了,在晨光中像雪。握着报告的手在抖,那些老年斑在手背上很明显。
但他站得很直。
那双眼睛还是亮的,和七十年前一样。
阿归站在那里,看着那个背影。
小时候,这个背影是他最安全的港湾。不管发生什么,只要看见这个背影,就知道没事。现在这个背影老了,但他还是觉得安全。
“爸爸。”
陆见野转身。
他看着阿归,看着他彩虹色的胎记,看着他眼睛里的光。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变化——从担心变成放心,从等待变成等到。
什么都没说。
走过来,拥抱他。
那个拥抱很紧,很暖,像小时候每一次。陆见野的手在他背上拍着,一下一下,像小时候哄他睡觉那样。
“辛苦了。”陆见野说。声音沙哑,但很稳。
阿归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就那么几秒。
感受这个拥抱的温度,感受爸爸的心跳,感受“回家”这两个字真正的意思。
然后他松开,看着那份报告。
“情感阻尼器的测试结果?”
陆见野点头“引发了全球范围的‘情感共振梦’。七十万人做了同一个梦。”
“什么梦?”
“梦见自己是一只鸟,飞向太阳。”
阿归愣住了。
他能感觉到那些梦——不是通过报告,是通过情感云。七十万道光,同时飞向太阳的方向。那些梦里,有恐惧,有兴奋,有好奇,有“终于可以飞了”的释放。那些光在太阳表面闪烁,像一场盛大的欢迎仪式。
“副作用呢?”
“情绪稳定性下降了50%。但创造力提升了300%。”
阿归看着那些数据,那些他以前看不懂、现在一眼就能看透的数据。每一个数字后面,都是一个人的心跳。
“爸爸,我有个计划。需要全人类配合。”
陆见野看着他“什么计划?”
阿归走到窗前,看着太阳升起的地方。
“在纯净主义者抵达前……”
“我们要办一场全太阳系的艺术展。”
“展品不是画,不是雕塑……”
“是情感本身。”
“我们要让他们看见人类的情感不是污染……”
“是宇宙中最美丽的……混沌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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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门被推开。
晨光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幅新画。画布很大,她抱着有点吃力,但脸上全是笑。那笑容和七十年前一样,灿烂得像太阳。
“阿归!你回来了!”
她把画往地上一放,跑过来,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那拥抱里有颜料的香味,有画室的温度,有七十年没变过的热情。她的银发蹭在他脸上,有点痒。
“让我看看你!”她松开,上下打量,“彩虹色的!真好看!”
然后她想起什么,把画拉过来,展开。
画上是阿归。
站在镜海中,周围是无数镜子碎片,每片里都有一个他。但所有他都在微笑。那些微笑不一样——有的释然,有的疲惫,有的期待,有的满足——但都是微笑。
画的名字写在右下角,晨光的笔迹
《十八岁的无限可能》
阿归看着那幅画,看着画里那些自己。
那些他本来可能成为的人。
那些他选择了不成为的人。
但他们都在微笑。
“晨光姐姐……”他说不出话。
晨光笑着拍拍他的肩“欢迎回家,建筑师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