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官白秀放下手炉,低头在图中翻找。

    数十张图纸,每一张都标注了对阵双方的建制番号。

    他的手指在纸面上滑过,停在了其中一张上。

    铁桓卫对雁翎骑。

    他将那张图从底下抽出来,在石案上铺平,手掌压住两角,俯身细看。

    图上的标注很清楚。

    赵无疆画图的本事不差,每一个时辰的部队位置都用不同颜色的墨点标了出来。

    铁桓卫是黑点,雁翎骑是红点。

    上官白秀的目光从图纸最左侧扫过。

    黑点密集、沉重、路线短。

    红点散碎、跳跃、路线长。

    他看了不到片刻,一切了然。

    “雁翎骑整个七战只赢了这一场。”

    “就是对铁桓卫这一场。”

    诸葛凡没有插嘴。

    上官白秀用手指点着图上的红点,沿着花羽的行动轨迹一路划过去。

    “花羽自始至终没有和铁桓卫正面交锋。”

    他的手指在图纸上画了一个弧线。

    “雁翎骑从一开始就挂在铁桓卫冲锋路线的侧面和后方,来回穿插。”

    “拖了整整两个时辰。”

    诸葛凡双臂抱胸,微微点头。

    上官白秀继续开口。

    “铁桓卫人马俱甲,负重远超轻骑。”

    “花羽不交战,只跑。”

    “铁桓卫追不上,但又不能不追,放任雁翎骑在侧后方游走,任何一个带兵的人都不会干这种事。”

    “吕长庚只能追,追了两个时辰,战马跑废了,阵型散了,花羽才从三个方向同时合围压上来。”

    他的手指在图上点了三个位置,刚好构成一个三角。

    “吕长庚的应对没有大错。”

    “他前后三次收缩阵型逼迫雁翎骑接受正面决战,阵本身没有问题。”

    “但花羽每一次都精准的脱离了接触距离。”

    “不是拉远了,是刚好脱离,始终在铁桓卫够不着但看得见的地方。”

    诸葛凡等他说完,才从另一叠图中抽出两张,搁在石案另一头。

    “对比这两场。”

    上官白秀瞥了一眼。

    铁桓卫对玄狼骑,铁桓卫对白龙骑。

    他没有细看,因为结果赵无疆的信里已经写了。

    这两场铁桓卫都赢了。

    诸葛凡替他说了原因。

    “苏掠和苏知恩都选了正面硬碰硬。”

    上官白秀皱了下眉。

    “两个小子年轻气盛,非要试试自己的轻骑在正面能不能撞得动重骑。”

    诸葛凡的语气里有一丝笑意,像是长辈看晚辈吃亏后的无奈。

    “结果被碾了过去。”

    他伸手在那两张图上分别敲了两下。

    “也正因为他们自己送上了门,吕长庚才赢得干脆利落。”

    上官白秀明白他要说什么了。

    诸葛凡的手指从铁桓卫获胜的两张图上划回到铁桓卫战败的那一张。

    “如果不是苏知恩和苏掠自己送上门,吕长庚在这次演武里一场都赢不了。”

    风从廊外吹进来,将石案上的行军图角掀起来一点,上官白秀伸手按住。

    院里安静了一阵。

    这句话的意思不是说吕长庚不行。

    吕长庚是铁桓卫统领,重骑军跟着他打过铁狼城外那场骑兵决战,两千铁桓卫侧翼冲出来的时候,一个照面就把游骑军的阵型碾成了碎片。

    那一仗,没有人会质疑铁桓卫的战力。

    但那是在诸葛凡给他选好了出场时机、选好了冲击角度、选好了对手最脆弱的位置之后。

    换句话说,铁桓卫是一把刀,但这把刀从来不是自己找人砍的。

    “重骑的弊端,”上官白秀缓缓开口,“不在铁桓卫本身,在对手会不会给他正面交锋的机会。”

    诸葛凡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望着院门外的方向,沉默了几息。

    “花羽那小子的雁翎骑,七战只赢了这一场。”

    “但就是这一场,把铁桓卫最大的短板敲了出来,速度不够,追不上,甩不掉,耗不起。”

    上官白秀慢慢将所有行军图收拢归拢、叠好,压在赵无疆的信封下面。

    “百里元治也会看到这一点。”

    诸葛凡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上官白秀的目光平静得很。

    他端起手炉捂在掌心,声音不大。

    “草原上不缺快马,不缺弓,不缺空间。”

    “花羽能拖死铁桓卫,百里元治手下的骑兵也能。”

    这句话落下来,廊下的风忽然冷了。

    诸葛凡盯着院中老槐树的树冠,很久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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