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灰色的天空,在黄昏时分彻底变成了一块浸透陈年墨汁、沉重无比的破旧棉絮,低低地、几乎要贴着冰原的脊梁强压下来。

    西边天际那最后一线挣扎的、昏黄暗红的光带,如同垂死者喉间最后的喘息,徒劳地闪烁了几下,便被无边无际的藏蓝色夜幕彻底吞噬。

    冰原失去了最后一点轮廓,融入这片深沉得泛着死气的黑暗之中,远近莫辨,仿佛每一步之下,都可能隐藏着噬人的冰隙或无形的陷阱。

    风,这冰原永恒不变的呜咽者,并未因夜幕降临而停歇,反而更加起劲地卷着细密坚硬的雪粒,抽打在一切敢于阻挡它的物体上,发出令人心烦意乱的嘶嘶声。

    小队众人的脚步声沉重而杂乱,混合着粗重得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在风的间隙里艰难地挤出来,又迅速被更大的风声淹没。

    每一脚落下,积雪被踩实发出“嘎吱”的脆响,在这死寂的背景下显得格外刺耳,仿佛是他们生命所剩无几的倒计时。

    马权走在最前,用那只完好的右手紧握着冰镐,既是探路,也是支撑。

    空荡荡的左袖管在寒风中无助地飘荡,提醒着他失去的平衡和力量。

    右臂烧伤处传来的阵阵闷痛,如同附骨之疽,不断消耗着他本已濒临枯竭的精力。

    丹田之内,那往日奔腾不休的九阳真气,此刻微弱得如同将熄的炭火,只余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在经脉中艰涩地流动,勉强抵御着彻骨的严寒。

    他(马权)强迫自己不去想那失败的尝试,不去计算口袋里还剩几块压缩干粮,只是将全部精神集中在前方那片模糊不清的黑暗里,用意志驱动着几乎麻木的双腿。

    然而,一种源自骨髓深处的疲惫感,正如同冰层下的暗流,无声却坚定地侵蚀着马权的坚定意志。

    李国华跟在马权侧后方,几乎是凭借本能和火舞偶尔低声的指引在移动。

    他(李国华)的世界已经大部分陷入了模糊的光影和扭曲的重影之中。

    晶化的左眼如同一个不断散发痛楚的源头,一阵阵钻心的刺痛牵连着他脆弱的神经,并且严重影响了尚能勉强视物的右眼。

    他(李国华)不得不时常停下,用力闭紧双眼,再猛地睁开,试图驱散那片顽固的迷雾,但往往是徒劳。

    衰老的身体在极寒和持续的营养不良下瑟瑟发抖,每一步都迈得踉跄而艰难。

    老谋士在心中飞速地、一遍遍地计算着行程、消耗、以及到达那个虚无缥缈的气象站遗址的可能性,得出的结论一次次指向绝望。

    但他不能表露,只能将那本硬皮笔记本更紧地贴在胸口,仿佛那是他唯一能抓住的、属于理智和计划的浮木。

    刘波落在队伍中间,像一道被遗忘的影子。

    冻伤的左臂毫无生气地垂着,皮肤呈现出一种不祥的青紫色,冰冷、僵硬,如同一段彻底失去生命的朽木,与他肩背处那不断传来刺痛、缓慢增生的骨甲形成了残酷的对比。

    这两种痛苦交织在一起,几乎吞噬了他所有的感知。

    他(刘波)低着头,眼神空洞地望着脚下不断后退的雪地,没有任何焦点。

    他(刘波)不再关心去向何方,也不在乎能否到达,只是机械地、依靠着残存的本能,让自己不要倒下,不要成为拖累——

    尽管在刘波内心深处,早已认定自己就是一个纯粹的、正在缓慢死亡的累赘。

    火舞走在队伍一侧,她的动作带着一种刻意的、精确计算过的节奏。

    左腿的机械足每一次抬起、落下,都严格控制着能量的输出。

    关节处传来的、经过精心润滑后的顺滑运转声,在她听来,却是能量核心读数不断下跌的倒计时钟摆。

    【38.7%】那个数字,像烙印一样刻在她的脑海里。

    身体的疲惫尚可忍受,但对装备能量即将耗尽的忧虑,如同阴云般笼罩着她。

    她(火舞)必须保持绝对的冷静和专注,利用手臂上的传感器扫描前方,在呼啸的风雪和模糊的视线中,为这支濒临崩溃的队伍寻找可能的危险和一丝微不足道的庇护。

    包皮落在最后,他那条经过“充分保养”的机械尾灵活地在身后摆动着,关节处再无一丝滞涩的杂音,显得格外“健康”。

    但这并不能抵消体力的持续消耗和严寒的侵蚀。

    他(包皮)嘴里不停地低声嘟囔着,抱怨着这该死的天气、该死的路途、以及马权和那个半瞎的老头子做出的、在他看来完全是送死的决定,刻薄的低语道:

    “妈的……连个鬼影子都看不到,找什么气象站?

    我看就是瞎转悠,等到油尽灯枯,大家一起变冰雕……”

    他(包皮)搓着冻得发麻的脸,眼神闪烁地扫视着其他人的背包,似乎在掂量着里面还剩下多少可供他“灵活运用”的物资。

    对那所谓的“希望”,他嗤之以鼻。

    当天色暗沉到几乎伸手不见五指,风速也明显加快,预示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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