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刚刚推开了一半。

    门外是盘旋向下的、望不见底的黑暗楼梯,风声从下面卷上来,带着冰碴子打在脸上。

    马权的左脚已经踏出了门槛,刘波在他身后调整着背带,火舞握紧了腰间短刀的刀柄,包皮缩着脖子,眼睛盯着脚下被风吹进来的雪沫。

    就在这个瞬间。

    “等等。”

    声音从背后传来,不高,甚至有些沙哑,但在风声和门轴的嘎吱声里,却像一块石头扔进结了冰的湖面,把所有的动静都压了下去。

    马权的脚停在了半空。

    他(马权)回过头。

    守塔人还站在马灯下,背对着他们面朝窗户,佝偻的身影被灯光拉长投在墙上,和那些密密麻麻的地图、星图、计算公式的影子重叠在一起。

    刚才那声“等等”,仿佛不是从他那里传来的,而是从这间屋子本身、从那些泛黄的纸张和锈蚀的仪器深处发出来的。

    然后,守塔人动了。

    他(老兵)缓缓转过身,动作很慢,像是每一个关节都在抗拒这最后一次的移动。

    马灯光从侧面照过来,照亮了他半张脸——

    深刻的皱纹像刀刻进岩石里,花白的胡须上凝结着油灯烟熏的痕迹,那双浑浊的眼睛在昏黄的光线下,却透出一种反常的清澈。

    守塔人没有看马权,也没有看任何人,只是慢慢挪动脚步,走回床边。

    不是走向床铺,而是走向床边的地面。

    那里铺着几块已经磨得发黑的木板,边缘和混凝土地面几乎融为一体,不仔细看根本分辨不出来。

    守塔人在木板前停下,然后做了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屈膝,跪了下来。

    年迈的膝盖磕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咚”的一声。

    火舞下意识想上前去扶,但马权用眼神制止了她。

    守塔人跪在那里,低着头,花白的头发在灯光下像一团干枯的草。

    他(老兵)从军装衬衫的领口里,拽出一根细铁链,链子已经磨得发亮,末端拴着一把很小的黄铜钥匙。

    钥匙的齿很特殊,不是常见的锯齿状,而是几个不规则的凸起和凹槽。

    他(老兵)用枯瘦的手指捏着钥匙,俯下身,把脸几乎贴到地面上,在木板边缘摸索着。

    几秒钟后,他的手指停在某处,那里有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和木板纹理融为一体的锁孔。

    钥匙插进去,轻轻一转。

    “咔。”

    很轻的一声,但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那块木板松动了。

    守塔人用手掌抵住边缘,慢慢向上掀开。

    木板下面不是混凝土,而是一个掏空的小暗格,大约一本字典的大小,深度有半臂。暗格内壁用铁皮仔细包裹过,边缘还垫着防潮的油毡。

    守塔人的手伸进暗格。

    他(老兵)的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从母鸟身下取出最后一颗蛋,又像是在触碰某个易碎的、沉睡多年的秘密。

    当他的手拿出来时,掌心里托着一个用厚油布和软皮革反复包裹、捆扎得严严实实的小包裹。

    包裹不大,大约两个拳头并拢的大小,形状不规则,表面因为反复捆扎而凹凸不平。

    油布是深褐色的,已经磨得发白,皮革边缘也起了毛边,但每一道绳结都打得一丝不苟,绳头收得干干净净。

    守塔人捧着包裹,慢慢站起身。

    膝盖在起身时发出“咯”的轻响,他身体晃了一下,但很快就站稳了。

    他(老兵)没有立刻打开包裹,而是捧着它,走到工作台前,把那盏马灯往自己这边挪了挪。

    灯光照亮了他的手,也照亮了那个包裹。

    “坐回来。”守塔人说,声音依旧干涩,但多了一种之前没有的东西——

    一种近乎仪式的郑重。

    马权收回踏出门槛的脚,走回工作台前。

    刘波、火舞、包皮也跟着回来,重新围在工作台周围。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守塔人手上那个包裹上。

    守塔人把包裹放在工作台上。

    他(老兵)没有急着解绳子,而是先用手指抚过包裹表面,像是在抚摸一个老朋友的脊背。

    此刻守塔人的手指在某个绳结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才开始动作。

    解绳子的过程很慢。

    每一道绳结他都解得极其仔细,手指的动作稳定而轻柔,仿佛怕惊扰了包裹里的东西。

    绳子一圈圈松开,油布和皮革一层层展开。

    当最后一层包裹物被掀开时,出现在灯光下的,是两样东西。

    第一样,是一个圆柱形的金属盒。

    盒子是黄铜打造的,大约一掌长,直径比茶杯口略小。

    盒身被打磨得光滑锃亮,表面刻着一些精细的刻度线和外文标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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