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大暴风雪。

    不是他们之前经历过的任何一场。

    是那种只在旧时代气象预警里才会出现的、能吞没城镇、掩埋公路、让一切现代文明瞬间失灵的极端天气。

    而现在,他们就在它的正中心。

    温度在急剧下降。

    马权能感觉到寒意像活物一样,顺着衣领、袖口、裤脚每一个缝隙往里钻。

    不是慢慢地渗透,是凶狠地侵入。

    暴露在外的皮肤开始发麻,然后刺痛,最后是那种深入骨髓的钝痛。

    他(马权)看了一眼火舞——

    她(火舞)的嘴唇已经青了,脸色白得透明,呼吸时喷出的白汽短促而稀薄。

    不能停在这里。

    输电塔基座只能挡掉一部分风,但挡不住温度流失。

    用不了半小时,甚至更短,失温就会要了他们的命。

    而且雪在堆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

    再过一会儿,他们就会被活埋在这个混凝土的角落。

    马权强迫自己、快速的思考。

    方向。

    他们需要方向。

    北方?

    守塔人给的坐标在北方。

    但现在,北方只是一个概念。

    在这片彻底白化的混沌里,北方和南方没有任何区别。

    盲目乱闯,只会耗尽体力,然后冻死在某个雪坑里。

    “老李!”马权侧过头,对着刘波背上的李国华吼。

    风声太大,他必须把嘴贴到对方耳边。

    李国华的身体在抖。

    晶化的右半边脸在惨白的天光下泛着诡异的灰白色光泽,像是随时会碎裂的瓷器。

    老谋士唯一的左眼努力睁着,但瞳孔里映出的只有翻卷的雪幕。

    “地图!”马权又吼了一声。

    李国华像是被这一声吼唤醒了。

    他(李国华)用冻得僵硬的手,颤巍巍地去摸自己怀里。

    动作很慢,手指弯曲都困难。

    摸了好几次,才从内袋里掏出那个油布包——

    和马权怀里那个很像,但更小,更破旧。

    布包已经湿了,边缘结了冰。

    李国华用牙咬开系绳,哆嗦着展开里面那张纸。

    不是纸,是某种合成材料的旧地图,防水,但经年累月,边缘已经磨损起毛。

    墨迹也淡了很多。

    老谋士把地图举到眼前,左眼几乎要贴上去。

    风雪立刻扑向地图表面,纸页疯狂抖动,几乎要脱手。

    刘波察觉到,用自己骨甲尚未完全消退的右手帮李国华稳住地图。

    “看……看什么……”李国华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现在……没有参照……”

    “往前看!”马权吼道:

    “前面有什么!

    任何东西!”

    李国华的目光在地图上艰难地移动。

    地图的比例尺很小,覆盖的范围很大,细节模糊。

    他们现在的位置大概在……

    李国华凭着记忆和对最后一段奔跑距离的估算,用手指点了点地图上一个空白区域——

    那里什么都没有标记,只有表示地形的浅灰色等高线。

    老谋士的手指沿着他们既定的北上方向,缓缓向前挪。

    风更猛了。

    一阵突如其来的强风从侧面撞来,像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推在五人挤成的小团体上。

    马权脚下不稳,身体一晃,膝盖重重磕在混凝土基座的棱角上。

    剧痛让他闷哼一声,但他立刻绷紧核心,稳住下盘。

    包皮就没那么好运了,他惊叫着向后倒,要不是刘波用肩膀顶了他一下,他恐怕直接滚进风雪里。

    “抓牢!”马权吼道,独臂死死扣住基座上一处凸起的钢筋。

    就在这阵混乱中,李国华手里的地图脱手了。

    纸页像有了生命,呼啦一下从刘波手中挣脱,卷进狂风,瞬间就被白色的漩涡吞没,消失不见。

    李国华僵在那里,唯一的好眼里第一次露出了近乎绝望的神色。

    地图没了。

    那是他们仅有的、对于前方地形的宏观认知。

    但下一秒,老谋士闭上了眼。

    不是放弃。是切换模式。

    老谋士在脑海里急速回放刚才在地图上看到的最后几眼。

    那些模糊的等高线,那些代表山地的三角符号,那些稀疏的、表示次要道路的虚线……

    他、李国华的大脑像一台过载的计算机,疯狂调取着所有关于这片区域的地理知识、旧时代资料、甚至是他年轻时在部队看过的战略地形图残影。

    “山……”李国华突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异常清晰,仿佛用了某种方式让声音穿透了风噪:

    “往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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