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铁匠铺出来。

    王砚明将匕首仔细贴身藏好。

    没有犹豫,直奔镇外的码头。

    运河穿镇而过,码头上樯橹如林,大大小小的船只停泊着。

    装卸货物的号子声,商贩的叫卖声,船家的揽客声混杂在一起,充满市井的活力。

    王砚明寻了一会儿。

    找到一艘看起来干净结实,船主面相也憨厚的中年船家,是条不大的乌篷船。

    “客官,坐船吗?”

    船家问道。

    “对,去杏花村。”

    “包船,最快多久能到?”

    王砚明直接问道。

    船家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天色,说道:

    “杏花村?”

    “水路过去,顺风的话,明儿个早上能到村口。”

    “包船的话……得二百文。”

    这价格不便宜,但,王砚明此刻只求快和清净。

    “成。”

    他付了定金,说道:

    “麻烦师傅尽快开船,路上别耽搁。”

    “好嘞!”

    “客官上船坐稳!”

    船家见他爽快,也麻利地解缆撑篙。

    小小的乌篷船离开喧嚣的码头,滑入宽阔的运河。

    两岸的房屋,树木渐渐后退,城镇的轮廓慢慢模糊。

    船桨划破平静的水面,发出有节奏的哗啦声。

    王砚明坐在狭窄的船舱里,没有心情欣赏两岸初秋的景致。

    他脑海中反复回放着白日里的冲突,母亲惊恐的泪眼,妹妹瑟瑟发抖的身影,大伯三叔那令人作呕的嘴脸,还有生死未卜的父亲……每一种情绪都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他心头。

    匕首在怀里的存在感,异常清晰。

    他并不想主动使用它,但,若老宅那些人,真敢阻挠他接走父亲,甚至做出更过分的事……他的眼神暗了暗。

    有些底线,一旦被践踏,就再无转圜余地。

    很快。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船家在船头挂起一盏风灯,昏黄的光晕只能照亮一小片水面,更显得四周无边的黑暗与寂静。

    运河上往来的船只少了,只有水流声和远处偶尔的虫鸣蛙叫。

    船家煮了简单的鱼汤和糙米饭,招呼王砚明一起吃。

    王砚明勉强吃了几口,味同嚼蜡。

    夜晚,他躺在船舱里简陋的草席上,听着船底汩汩的水声,毫无睡意。

    父亲现在怎么样了?

    母亲和妹妹在张府可还安好?

    老宅那边,此刻又在酝酿着什么?

    思绪纷乱,时间在焦灼中显得格外漫长。

    后半夜,起了点风,船帆鼓胀起来,速度快了些。

    船家经验老道,借着风势,摇橹的动作也更有力。

    当天边泛起第一抹鱼肚白时,前方熟悉的河岸轮廓渐渐清晰。

    杏花村快到了。

    王砚明走出船舱,站在船头。

    晨雾像轻纱一样笼罩着河面与远处的村庄,熟悉的田野,屋舍在雾中若隐若现。

    这本该是宁静祥和的家乡晨景,此刻,落在他眼中,却只感到一阵冰冷的疏离和山雨欲来的压抑。

    船只,缓缓靠向那个简陋的小码头。

    “客官,杏花村到了。”

    船家停下橹,将船拴好。

    王砚明付清余下的船资,对船家道了声谢,便一步跃上了码头。

    双脚重新踏上家乡的土地,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泥土和草木气息,但,他心中已无半分温情。

    他紧了紧衣衫,目光锐利地望向远处的村庄,那个原主生活了八年,也埋葬了他童年所有温暖的老宅方向。

    一天一夜的舟车劳顿,未曾消磨他的意志,反而让那份决心,更加坚硬冰冷。

    他迈开步子,朝着老宅,大步走去。

    晨雾在他身后缓缓流动,仿佛要将他的身影与过往的一切,悄然割断。

    ……

    正午时分。

    刚到家门口。

    王砚明就看见,老宅的大门虚掩着。

    里面传来嘈杂的人声,正是他大伯王大富和三叔王三贵的声音,中间还夹杂着王老爷子偶尔的咳嗽和叹息,以及他奶奶带着哭腔的劝解。

    显然,那两位已经回来添油加醋地告完状了。

    王砚明深吸一口气,一把推开了门。

    院子里,人倒是齐全。

    王老爷子沉着脸,坐在正屋门槛上抽旱烟,王老太太站在他旁边抹眼泪。

    大伯王大富和三叔王三贵站在院子中央。

    王三贵脸上还带着没擦干净的血痕和青肿,正说得唾沫横飞。

    长房长孙王宝儿,那个被全家寄予厚望的读书种子,则远远站在屋檐下。

    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长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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