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直隶虽不及南方富庶,然拱卫京畿,兵家必争,如今两直隶辖区过大,官员权力过重,长此以往,恐成国中之国。”

    他抬眼注视太子,目光深邃:“拆分直隶,能削弱江南势力,加强中枢控制;调整行政区划,使之更合治理;……可为后续新政铺路。”

    “什么新政?”

    韦经天一字一顿:“重建河西,再通西域。”

    八个字,如钟磬鸣响。

    “陆上丝路,自唐末断绝,已沉寂数百年。”老臣的声音在殿内回荡,眼中闪着灼热的光。

    “然西域之利,岂在海上之下?莫卧儿珠宝、天方奇珍、中亚俊骑、西海奇货——若能重启商道,关中便是万国辐辏之地。

    届时,长安不仅为政治中枢,更为天下商货汇聚之都。”

    他手指重重点在,河西走廊的位置,“朝廷当投入巨资,重修河西驿站,屯兵护路,招徕商旅。

    待商路畅通,关中繁华必复盛唐之景。而这一切的基础,便是迁都长安,使朝廷重心北移,真正重视陆上通道。”

    韦经天的声音愈发激昂:“殿下,海运虽利,然风波险恶,且受制于季节。陆路虽缓,却四通八达,终年可行。更紧要的是——”

    “海贸之利,多入江南商贾之手,而陆路商道一旦重启,沿途关中、河西、陇右百姓,皆可受益。

    且西域与河西不仅是商道,更是战马之源、国防之屏,定都长安,方能居高临下,控西北、制河东、压中原,为大唐奠定万世之基。”

    “殿下可知,如今国朝岁入,几分出自东南?”韦经天又道。

    李承业略作思量:“约莫……六分?”

    “七分三厘,去岁太仓实收银圆一亿五千万,其中漕粮折色、盐课茶税、市舶抽分、苏杭丝绢、闽粤海商汇兑之利……十之七八,皆系于江南数省。

    而三边九镇军饷、百官俸禄、河工边防诸般开销,皆仰此供给。”

    韦经天报得精准,顿了顿言语渐重:“这便是说,朝廷的命脉,攥在东南士绅商贾手里。

    他们若是放缓航运、阻滞货殖、在朝中联名谏阻,朝廷便要震上三震。”李承业默然,其中关窍他并非不知,但从韦经天口中这般直白道出,仍觉心惊。

    “此其首患——命脉悬于人手,终是掣肘。”

    “其次患,在于中枢悬远,政令难通。”

    他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坤舆万国全图》前,从金陵移向帝国辽阔的北疆与西陲:“如今天下虽定,四海宾服,朝鲜内附,罗刹亦不敢东窥,确是我大唐鼎盛之时。然则——”

    他的手指重重落在金陵:“发号施令的中枢,却在这帝国东南一隅!殿下先前也说过,从金陵发往伊犁的诏令,即便驿马加急,也得旬日方能抵达。

    若遇寒冬大雪,驿道阻断,更是经月难通。自江南调拨粮饷器械至北疆西塞,漕运损耗多少?时日耗费几何?这便叫首尾难顾,鞭长莫及!”

    韦经天转过身,目光灼灼:“其三患,在于士林风气,渐趋柔靡。”

    言语间带着深沉的忧虑,“金陵是何等地方?六朝金粉地,十里秦淮河!江南士子,吟风弄月者多,通晓边务者少;谈论海贸利市者众,深知戎马艰辛者稀。

    长此以往,庙堂之上尽是一班,只知钱谷刑名、不识边疆风霜的文吏,国朝还有多少开疆拓土、威服四夷的锐气?难道要我大唐的铮铮铁骨,都泡在这温软水乡之中吗!”

    李承业听得心潮起伏,少傅这番话似一把利刃,剖开了盛世锦绣下的隐忧。

    “少傅之意,迁都长安,不止为形胜之地利?”太子缓缓问道。

    “形胜只是其表,其里实有三重深意。”韦经天语气斩钉截铁。

    “迁都关中,乃是下虎狼药,治三处膏肓疾!”

    “其一,破东南独倚之局。中枢北迁,必然带动整个北地复苏,关中八百里秦川,稍修水利,便是粮仓。

    山西的煤铁,关中的骏马,皆是国之重器。更可着力经营河西、西域,重启陆上商道。

    此举并非要弃海贸,而是要海陆并举,双足并行,打破东南独占利源之势!让朝廷的财赋,不再系于东南一隅!”

    “其二,收政令通畅之效。坐镇长安,北望河套,西出阳关,诏令朝发夕至,粮秣输送便捷。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方是开国气象,方显进取之朝的气魄!将社稷心脏置于帝国腹地,控扼四方,方能令政令如臂使指,统御这万里江山!”

    “其三,易柔靡为雄健之风。”

    韦经天慨然道,“关中之地,民风劲悍,士子多通晓兵事,崇尚实功。朝廷若迁于此,天下英才必然辐辏,风气为之一振!

    让那些只知‘烟雨楼台’的江南才子,也见识见识‘陇头流水’的呜咽,‘大漠孤烟’的苍茫!

    唯有这般雄健质朴之风,才配得上我大唐,如今这囊括四海的疆域!”

    言罢,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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