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前户部右侍郎,现任皇家银行“宝源司”掌印郎中马守财。

    但见他面色发白额角带汗,不知是走得急了还是别的缘由。从进门后他都不敢抬头,径直走到御案前三步处,撩袍跪倒以头触地。

    “臣……臣马守财,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暖阁内一时无声,静得马守财心发慌。

    良久,李嗣炎才疲惫开口:“是守财来了啊,起来吧,看座。”

    马守财身子一颤,叩首道:“臣……臣不敢。臣跪着回话便是。”

    “朕让你起来,你就起来。”李嗣炎的语气不容置疑。

    马守财这才颤巍巍地爬起身,但不敢真去坐太监搬来的绣墩,仅躬身站着双手紧贴裤缝,目光盯着脚下光可鉴人的地面。

    烛光映出他略显慌张的脸,如今已全无来时的自信。

    ...........

    李嗣炎终于睁开眼,目光不由落在马守财花白的头发上,仿佛穿过二十年时光,看到了当年那个跟在自己身边,为了几两碎银,拨弄算盘的账房先生。

    “守财,你跟了朕多少年了?”

    马守财喉头滚动了一下,哑声道:“回陛下,自……自陛下河南酸枣起兵,臣便在陛下军中管账,到今年……整整二十五年了。”

    “唉,一晃眼已经二十五年了啊……”李嗣炎微微颔首,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暮色。

    “那时候,咱们东奔西走,全军上下凑不出五十两现银,还记得吗?”

    马守财眼圈瞬间红了,声音哽咽:“记……记得,陛下……陛下那时自个节衣缩食,却给了臣等最好的条件……臣,臣一直不敢忘。”

    “所以朕也没忘。”李嗣炎收回目光,落在他脸上目锐如刀。

    “朕信你,才把户部交给你打理,后来新设皇家银行,又调你去掌‘宝源司’。

    朕以为,你吃过苦,知道钱财来之不易,更知这江山社稷,每一分钱粮都凝聚着将士血汗、百姓膏脂,你会替朕,替天下,守好这个‘财’字。

    可如今,几百万、乃至三千万银圆,也不过是账册上几个数字,动动笔,改改账就能抹平,流进你自己的口袋,是不是?”

    轰隆!

    皇帝的话像一道惊雷,在马守财脑海中炸响!

    他抬起头脸上血色尽褪,嘴唇哆嗦着:“陛、陛下!臣……臣不明白……”

    “不明白?” 李嗣炎的声音陡然转冷,他拿起最上面那本摊开的账册,俯视马守财。

    “定业十九年腊月,宝源司‘特别汇兑损耗’,核销银圆八万两。同日,苏州‘隆昌号’存入等额金圆券,三日后于松江兑出银圆七万九千五百两。

    这‘隆昌号’的东家,是你妻弟吧?五百银圆的差价,就是你马大人的‘润笔费’?”

    他又拿起一本:“定业二十一年三月,户部拨付江南织造局采办生丝款,计银圆十五万。

    经你手,转三道票据,最后实付织造局十三万。另外两万进了金陵新开的‘悦来茶楼’,这茶楼的东家是你侄子?”

    他再拿起一本,语气已如坚冰:“还有这个!利用新旧银钱改制兑换的汇率差、时间差,勾结钱庄,低价收兑旧银,高价兑换,五年时间,仅此一项,你就贪墨了一百七十万!而这,还只是你诸多手段中的一种!”

    马守财心中大骇,那账本上的每一句话,都像利剑狠狠扎进他的心口。

    皇帝念出的每一笔钱粮都准确无误,时间、地点、金额、关联人……。罗网和户部审计司到底查了多久?查到了多深?

    “陛……陛下!” 马守财涕泪横流,以头抢地,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臣有罪!臣糊涂!臣被猪油蒙了心!臣……臣一开始,只是手头有些账抹不平,便……便挪用了些,想着日后补上……

    后来,后来看无人察觉,胆子就大了……臣对不起陛下!对不起陛下的信任啊!”

    他哭得情真意切,痛心疾首,试图用悔恨唤醒皇帝念及旧情。

    然而李嗣炎就这么看着他表演,眼中没有任何波澜。

    “马守财,你说你手头紧?抹不平账?” 他拿起另一本更厚的册子。

    “那朕问你,自定业三年,你正式接手户部部分钱粮事宜起,至今日,整整二十二年,你通过火耗、折色、票据空转、工程回扣、坏账核销、关联交易。

    甚至盗用国库银锭熔铸私铸……种种手段,累计贪墨、侵吞、巧取豪夺,折合银圆,三千五百万两有余!你要这么多钱,做什么?!”

    三千五百万两!

    这个数字被皇帝用平静的语气念出,不仅马守财如遭雷击,这是足以掏空小半个国库的巨款!

    “朕今日叫你来,不是听你哭,也不是要立刻将你下狱问斩。”

    李嗣炎放下账册,缓缓踱步到马守财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朕只是有几件事,想不通,想要当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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