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绸缎庄早已打烊,黑漆木门紧闭,门板上贴着褪色的年画。

    在后院一间堆满布匹的仓房里,地面的一块青石板被悄无声息地挪开,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王得功在两名忠心护卫的搀扶下,有些狼狈地从洞里爬了出来。

    密道狭窄潮湿,下摆不可避免的沾满泥污,脸上也有几道擦痕,但那双眼睛,在仓房昏暗的光芒下,却亮得吓人,充满了绝境求生的警惕。

    “老爷,您可算到了!” 早已在此等候的王福连忙迎上来,手里捧着一套干净的粗布袄,和一双旧棉鞋。

    “快换上这个,船已经准备好了,就在后门外秦淮河的支汊里,挂着‘渔’字灯笼的就是。”

    王得功顾不上多问,迅速脱下外面的锦袍和靴子,换上那身散发着鱼腥,和汗味的粗布衣裳,又把脸和手用准备好的锅底灰抹黑。

    片刻之间,变成一个饱经风霜的老渔夫。

    “外面情况如何?” 王得功一边换衣服,一边压低声音问。

    “乱,很乱。” 王福语速很快,带着紧张颤抖。

    “咱们的人在西市、码头、皇城根闹出的动静不小,五城兵马司和巡城御史的人,都被吸引过去了。

    但龙骧军反应太快,现在各城门、水关都加了双岗,盘查得极严。咱们先前安排从水西门、江东门走的几路人,除了大公子那一路,用了兵部真勘合已经出去了,其他几路恐怕都悬。

    另外,魏国公府已经被龙骧军围了,杨振带的人,正在里面掘地三尺地搜。”

    王得功心头一紧,但听到儿子王武城可能已经出城,又稍稍松了口气。

    “贺如龙果然名不虚传,那四个师呢?有消息吗?”

    “派去送信的人还没回来,但刚才在巷子口,听到更夫和早起倒夜香的嘀咕,‘城外有兵马调动’、‘是不是要打仗了’之类的胡话,人心惶惶的,老爷的计策怕是起作用了。” 王福道。

    “起作用就好。” 王得功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只要那四个师动起来,贺如龙就不敢把主力,放在城里搜捕我们,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他换好衣服,将装有金珠细软的皮囊贴身藏好,那柄装饰性的佩刀则留在了密道里,换上了一把短小但锋利的攮子插在靴筒中。

    “走,从后门走,记住分开,隔开一段距离,装作互不认识,到了河边,看到挂着‘渔’字灯笼的乌篷船,直接上船,不要说话。”

    “是,老爷。” 王福和两名护卫低声应道。

    四人悄无声息地溜出仓房,穿过堆满杂物的后院,来到一扇隐蔽通往河边的小门。

    王福轻轻拉开门闩,一股带着水腥味的空气,立刻涌了进来。

    门外是一条狭窄的、仅容一人通过的青石板路,路边长满枯黄的芦苇,下面就是秦淮河一条不起眼的支汊,河水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显得幽深莫测。

    一条毫不起眼的乌篷小船,静静地靠在岸边,船头挂着一盏昏黄的灯笼,灯笼上写着一个歪歪扭扭的“渔”字。

    船头蹲着一个黑影,似乎是个老船夫,披着蓑衣缩着脖子仿佛睡着了。

    王得功深吸一口气,最后回头望了一眼金陵城,高大的城墙轮廓在深蓝色的天幕下,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那里有他几十年的荣耀、权势、富贵,也有他如今不得不抛弃的一切。

    “李嗣炎……咱们,后会有期。” 他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说了一句,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踏上了湿滑的石阶,向着那条小小的乌篷船走去。

    芦苇在他身后轻轻摇晃,很快吞没了他的身影。

    ..............

    卯时初,当涂以西二十里,乙等第十二师前锋旅驻地。

    寒风卷着湿冷的江雾,吹得猩红战旗猎猎作响,旅帅霍廷元按剑立在临时搭起的望楼上,脸色铁青。

    他麾下这支额定四千余人的前锋旅,此刻如长蛇般瘫在官道两侧,兵士们神色茫然交头接耳,不安的情绪在晨雾中弥漫。

    不对劲!霍廷元攥紧了拳头。

    自昨日深夜,师帅胡彪便以“联络前哨、勘察路径”为由,带着师部直属的骑兵营,和几个心腹参将消失无踪,只留下副师帅李莽,与三位旅帅统兵。

    军令是“向金陵方向运动,弹压地方匪患”。

    可什么匪患需要调动整整一师——那可是近万人的野战兵团——向帝京方向“弹压”?

    霍廷元熟读《武经总要》与《大唐军律》,深知铁律如山:无兵部调令,无五军都督府勘合虎符,擅自率成建制之师离开防区,形同谋逆,罪可诛族!

    他私下试探过另外两位旅帅,第二旅旅帅王镇坤顾左右而言他,只说“师帅自有方略”;第三旅旅帅刘振彪更是眼露凶光,反问“霍兄可是要违抗军令”。

    而派往金陵方向打探消息的三拨亲兵,六人六马,竟如泥牛入海,无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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