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浅回到毓庆宫复命时,心中憋着一股火气,更存着几分借题发挥的心思。

    对于他这样的残缺之人来说,对于这样的‘体面’格外看重。

    要知道那些朝廷要员都得对他恭恭敬敬的,李叶青那般无‘无礼’,总不能是对三皇子吧?

    那就只能是对自己了......

    他添油加醋地将书阁中的情形说了一番,重点渲染李叶青如何“态度倨傲”、“安坐不起”、“言语推诿”,甚至暗示其或许对三皇子的招揽心存不满,颇有“不识抬举”之嫌。

    三皇子姬昭当时正临窗而坐,伏案疾书,处理着太傅布置的课业。

    他听得十分“专注”,至少从姿态上看是如此——手持湖笔,运笔不停,偶尔还会应一声“嗯”,示意王浅继续。

    王浅见状,说得越发兴起,唾沫横飞,直到将自己所能想到的“罪状”悉数倒尽,才意犹未尽地停下,躬身立在一旁,等着主子勃然大怒,或是至少流露出几分不悦。

    然而,预想中对于李叶青的斥责并未到来。

    姬昭只是缓缓搁下了手中的湖笔,笔尖在端砚上轻轻一捺,吸去余墨,动作从容不迫。

    他甚至没有抬眼看王浅一下,声音平淡得听不出丝毫情绪,只问了三个字:“说完了?”

    王浅心中一凛,那股子告状的兴奋劲瞬间冷却了大半,连忙躬身更低:“回……回殿下,奴才说完了。”

    姬昭这才抬起眼皮,目光平静地扫过王浅那略显不安的脸,却并未在他身上停留。

    他伸手取过一方素净的镇纸,将写好的课业轻轻压平,语气依旧淡然:“本王让你去送药,药他收了吗?”

    王浅脸色一白,张口欲辩:“收了。”

    “那就行了,你出去吧。”

    事情并未按照王浅的预期发展,这让他有些不甘心。

    “殿下。”

    “出去!你要教我做事吗?”

    三皇子的语气加重,王浅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奴才不敢!奴才绝无此意!奴才只是……只是觉得他怠慢了殿下的一片心意……”

    “本王自有判断。”

    姬昭的目光重新落回案头的书卷上,仿佛那比王浅的惶恐更有吸引力,“至于你……王浅。”

    “奴才在!”

    “做好你分内的事。揣测上意,搬弄是非,是这宫里最要不得的习惯。下次若再让本王听到你妄加评议,你就不要留在毓庆宫了。”

    王浅浑身一颤,他这两年仗着毓庆宫首领太监的身份在外面行走,没少耀武扬威,无形之中得罪了不少人,要是真的离开毓庆宫,那些人会把他吃了的。

    至于旁的人,在宫里,不踩高捧底的人才是一类。

    连连叩头:“奴才知错!奴才再也不敢了!谢殿下开恩!谢殿下开恩!”

    “下去吧。”姬昭挥了挥手,如同拂去一粒微尘。

    王浅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退了出去,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直到退出殿外,被冷风一吹,他才惊觉,三皇子自始至终,都未曾因李叶青的“不恭”而动怒,反而对他这个“忠心”告状的人,施以了严厉的警告。

    他不知道,即便是太监,价值也是不一样的。

    就像皇帝不会对牛督公呼来喝去,却会对刘柄如此。

    两日后,周刘培提着一个沉甸甸的食盒,再次踏入了书阁小院。

    李叶青见他来了,便挽起袖子,用他带来的上好食材,施展手艺,整治了几样精致可口的下酒菜。

    饭桌上,周刘培显得格外兴奋,一杯接一杯地豪饮,酒未过三巡,已是满面红光,言语间带了七八分醉意。

    “青哥,我跟你说!”

    他重重放下酒杯,声音洪亮,“张胖子那肥猪,他攥在手里多年的采买差使,被刘总管一句话给撸了!

    你猜猜,现在这肥缺落在谁手里了?

    ”李叶青夹菜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自然,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面色平静无波:“恭喜高升。”

    “哈哈哈!同喜同喜!”

    周刘培笑得志得意满,用力拍着大腿,“我得了这差事固然开心,但最痛快的,是从张胖子手里硬生生抢过来!你是没瞧见他那张肥脸,当时就垮了,脸色跟吞了苍蝇似的,啧啧!”

    “哦?那倒是一大遗憾了,”李叶青淡淡应道,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只恨当时未能亲眼得见。”

    “啪!啪!啪!”

    周刘培兴之所至,将面前的矮桌拍得砰砰作响,“青哥你这话说到我心坎里了!来,为这痛快事,咱哥俩再走一个!”

    又是一杯烈酒下肚,周刘培的醉意更浓,舌头也大了几分,眼神开始迷离:“老祖宗透露,是三皇子觉得尚膳司一团和气不利办事,这才点名把差事给了我……青哥,你说,那么多人里,为什么偏偏就选中了我这个没根没底的小人物呢?”

    他这话像是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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