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老爷坐在太师椅上拍着腿道:“今年新皇登基,听说会增开恩科,今年也有一期秋闱。”

    “是,贡院早已发过告示。”

    “那咱十里八乡据你所知谁最有希望高中?”彭老爷盯着丁承平问道。

    “如我所料不错,丁家村的丁志城与下坪镇的张恒之二人希望最大。”

    “嗯,吾也听过此二人才名,丁志城与你同宗,辈分比你大一辈年龄却小你三岁,虽是三年前才考取秀才,但在钟毓书院读书期间多次展露惊世之才。而张恒之更是了得,据闻此人五岁随父习字,十岁父亲去世以致家道中落,他耕读之余拾柴换纸抄书,十五岁变卖母传银簪购买《史记》善本昼夜研读,十六岁与你一道考取秀才,二十岁典当家传古砚,凑盘缠赴京师投师大儒门下继续深造,今年与你一样都是二十五岁,还曾是你挚友。”

    “父亲所言极是。”丁承平点点头,想了想脑袋里前身的记忆,正如彭老爷所说。

    “丁志强不论,如今丁家未必会接受我彭家示好,但这位张恒之我们可以拉拢照顾,而且张家在下坪镇也不是个大家族。”

    “张家在下坪也历来受到其他氏族打压,毕竟是外来户,而且人丁不旺,曾多次因为溪流改道、耕地以及农事工具发生纠葛,张恒之又是家中独苗,如今只有一老母靠给人洗衣裳与做女红勉强度日,此人正义凛然,正直果敢,与他交好绝没有坏处。”

    在科举取士的年代,寒门之中有潜力,聪慧优异的读书人被富户贵族拉拢是常事,可以理解为政治投机。

    在有钱比不过有权的世界里,如彭家这种非官宦之家极不安全,说不定就会被官府随意安一罪名抄家灭族,这也是彭老爷对任何官宦哪怕仅仅是白丁的读书人都客客气气的原因,因为你在官府没有根基与支持,其实也等于是无根萍浮。

    “既然如此,那此事就由你去办,交好张恒之,我们可以资助他些衣食钱财;如果今年秋试高中,明年他赴京师参加春闱的会试,盘缠由我彭家一力承担!”

    “是,谨遵父亲教诲。”丁承平作了个揖。

    秋试只在省城考试,尚且不论,春闱要赴京师科考,一路上所需要的盘缠可不是小数目。

    虽然官府会补助二十两银子作为路费,并且官府的驿站也能免费使用马车或者免费吃住,但依旧远远不够。

    如果张恒之真能高中,明年赴京师的话至少需要三百两银子的盘缠作为路费。

    而且这还不是一个人启程,是在三四人一起“约邦”的情况下。

    “约邦”就是同乡一起约三五好友上路赴京赶考,比如大家集资雇一条小船,这样吃睡住行皆在一起,但人再多一些的话,小船装不下,因此“约邦”最适合的就是三四人一组。

    假如需要三月九号到礼部报到,下坪镇的张恒之冬天就得从家出发,过年都是在路上,因为水路舒适安逸但有三个月路程,距离长达8000里;就算走陆路,或许能少绕些弯路,但人更辛苦,其实也需要两个半月。

    一路上走路、坐轿、乘船、骑马、会折腾的你不亦乐乎,而且花费斐然。

    三百两都是最省钱的旅途方案,无限接近现代人选择绿皮火车出行,而不是高铁、飞机。

    所以古代养一个举人参加科考,真的是全村人砸锅卖铁在苦苦支撑。

    也只有人丁兴旺的大家族才能支撑得起读书人的各种开支与费用;那些落魄或者家道中落的学子,想走科举道路也就只能接受富户贵族的拉拢。

    在拜会了父母之后,两夫妻回到自己房间吃早餐。

    “郎君是打算今日就去下坪镇见张恒之?”彭凌君问道。

    “正有此意,待会我去账房先生那里领些钱财衣物,估计没几日恒之就要启程去省城赴考了。”

    “秋闱在八月(农历)之后,如今尚有月余,他不会如此早早动身吧。”

    “难说,如果他能筹齐盘缠或许更早几日都已经出发了。

    “那今日郎君赶紧去看看。”

    “嗯,我理会得,你今日身体不适,不如多躺在床上休息,我早去早回。”

    “好,那要不要小翠陪你一道去?”

    “我骑马去,一个人更方便。”

    听到自己丈夫已有主意,彭凌君也就不再多言。

    彭老爷应该是跟账房先生有所交代,当丁承平找到账房先生时,他将钱粮衣物都已备好。

    “吃食在厨房,姑爷可让丫鬟去取。”

    账房先生也姓彭,今年五十有余,是彭老爷的本家,但两人并不沾亲,不是同一族谱,账房先生也是一位秀才,因为多次不第最终放弃科举道路,识得彭老爷之后专门为他打理钱财,深得彭老爷信任。

    丁承平之前一直对账房先生很是顾忌,因为他儿子没有走科举道路而是在彭家做事,这让他觉得不同寻常。

    没曾想账房先生居然为自己儿子求娶了彭家一位婢女做正妻,这种做法自然也打消了他的顾虑,更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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