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赖巧珍、曹海,你们跑铁路局。曹海有表哥这层关系,巧珍你嘴巴能顶住场面,但记住我刚才说的规矩——递材料、开瓶盖、三句话,多余的不说。”
赖巧珍啪地一个立正:“保证完成任务!”
“陈凤兰,你搭孟秋菊跑矿务局。凤兰同志你有侄女做桥,秋菊算账利索,到了矿上把账目摆得清清楚楚,让人家看着放心。”
陈凤兰使劲点头。
其余几对按各自的门路认领对应的单位,陈桂兰一组一组确认,每组的目标单位、对接人、路线,全在本子上标得明明白白。
最后,她从堂屋里搬出二十个样品箱,一个个递到每对搭档手里。
“跑出去的人,代表的是合作社的脸面。我最后再交代一条规矩。”
陈桂兰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不夸大,不许诺做不到的事。人家问起来,就说——咱们是军属办的新牌子,请领导品尝指导,给个机会试试……”
二十个人齐齐点头应下。
一个个接过样品箱拿着红包,抱在怀里紧紧的,跟抱着金疙瘩似的。
陈桂兰又让苏云给他们每个小组都发了路费开销,第一批费用每个小组发了五十块,“这些钱你们尽管用,要是不够你们就打电话,我给海珠汇款,你们过去拿就行。必要的开销和拜访礼品不能少,该花花,不要节省。”
“知道了。”
陈桂兰看着院子里这群脸被海风吹得红扑扑、眼睛里却亮堂堂的女人,心里头沉甸甸的,全是踏实。
销售小组散去之后,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斜阳从芭蕉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石桌上印了一片碎金子似的光斑。石桌面上还留着刚才摆样品箱磨出的灰白印子,两个空酱瓶立在桌角,盖子还敞着。
陈桂兰没急着收拾,坐在石凳上,把牛皮纸本子翻到记人脉那几页,从头到尾又细细看了一遍。
铅笔尖点在“铁路局”三个字上头,停了几息,又重重画了两道杠。
这是最大的一条鱼。
沿线十几个火车站,每个站食堂供着上百号铁路工人,全线加起来少说一千多人。
光这一家,就顶得上吴副厂长撬走的四倍。
最关键的是,要是反馈好,这酱说不定能上火车,面向天南地北的乘客售卖。到时候,他们金沙海鲜酱的招牌,就能顺着铁轨走出羊城,铺向全华国!
这是多大的盘子啊。
但鱼越大,越不好钓。
铁路局是省城的大衙门,后勤科的采购渠道被几个老户把持着,外面的牌子想挤进去,没有门路根本进不去。
曹海的表哥曹大江是个科员,说得上话,但拍板的人不是他。
这条线,得一步一步走。
急不得。
陈桂兰在“铁路局”下面又添了一行小字:先寄样品,再约品鉴,最后谈量。
旁边还标了个括号,里面写着“赖巧珍+曹海,第一批出发”。
李春花一直没走,胳膊抱在胸前,两只脚一前一后交叉踩着,眯缝着眼睛看夕阳。
忽然间,她嘿嘿笑出声来。
笑声不大,却透着一股子痛快劲儿。
陈桂兰头也没抬:“笑什么?”
李春花一屁股坐到石凳上,脸上的表情又得意又解气。
“桂兰姐,我在想一个事。”
“什么事。”
“那个姓吴的要是知道,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搭了人情,走了关系,指使连襟跑到纺织厂厂长办公室里关着门密谈半个钟头,好不容易撬走咱们八千瓶的单子,结果呢?”
李春花一巴掌拍在石桌上,眼睛里全是笑意。
“结果逼得咱们直接杀进省城,一口气摸出两三万瓶的盘子!他撬一,咱们补三!他要是知道了,不知道得气成什么德行!”
陈桂兰搁下铅笔,唇角微微往上弯了弯。
“我猜他现在正高兴呢。”
李春花愣了一下。
陈桂兰把本子合上,拿指头敲了敲封面。
“他撬了咱们两笔单子,在他看来,这一刀捅得够按他的算法,合作社刚起步,底子薄,能有多少订单?一下砍掉八千瓶,差不多等于断了咱们一条腿。”
“他不知道咱们手里还捏着省城工会一万瓶的大单子。更不知道今天这个院子里发生了什么。”
陈桂兰站起身,把牛皮纸本子揣进衣兜里,拍了拍上面的灰。
“让他高兴着。越高兴,越松懈。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咱们的金沙海鲜酱已经摆在省城各大单位食堂的灶台上了。”
李春花嘿嘿两声,搓起了手。
“那咱们什么时候动手?”
“明天。”陈桂兰利落地收好桌上的空瓶子,“巧珍和曹海那组先出发,你也跟着去铁路局探路。剩下的组这两天做准备,后天分批走。时间不等人,省城那些单位年底福利采购的窗口期就这一两个月,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我留着坐镇海岛指挥。趁这两天,我们先把老学校食堂需要的东西都卖好,放到外面,一旦那些燕窝都空了,就可以动工了。到时候清扫一遍,该修的修,该补的补。租金交了,地方不能空着。”
李春花啪地一拍大腿,“行!这事包在我身上!”
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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