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泰八年四月中,春风刚扫尽最后一丝寒意,东城外的新城地界,已经先一步热得发烫。

    征地的事已经弄完了。

    这年头,莫说是郕王亲自牵头的工程,便是寻常勋贵圈地,也鲜少有人敢当那钉子户。

    偶有几个不开眼的,官府的人上门走一趟,便也乖乖签了契书。

    如今这片原本荒疏的城郊,早已成了整个北京城最热闹的去处。

    一眼望不到头的工地上,号子声、夯土声、铁器碰撞声此起彼伏,汇成一片震天的喧嚣。

    数不清的工匠赤着臂膀在工地上穿梭,拌铁土的、码石料的、支模板的。

    人人脚不沾地,忙得连擦汗的功夫都没有。

    为了这新城建设,京城周边州县一夜之间冒出来十几家建材工坊。

    但凡手里有门手艺的瓦匠、铁匠、木匠,全成了各家工坊抢破头的香饽饽。

    街面上时常能看到两家工坊的管事,为了抢一个熟练老匠,当场就红了脸抬价,工钱翻着番地往上涨,看得旁的百姓目瞪口呆。

    一车车的铁土、碎石、河砂顺着永定河运到通州码头,再由火车源源不断地拉到东城工地。

    堆得像小山一样,一眼望不到边。

    整个工地就像一台烧得通红的熔炉,日夜不歇地转着,场面火热得能燎了天。

    那些早早交了定金、买了期房的豪商勋贵,如今成了这里的常客。

    三五成群地坐着轿子过来,站在高坡上,对着脚下的工地指指点点,脸上满是意气风发。

    “瞧见那片划了白灰的地界没?”

    一个穿着锦袍的富商,抬起胖手指着下方一片空地,笑得满脸油光,“我的那栋七层楼,就在这儿!管事说了,再过三日,就动土开工!”

    旁边一个世袭的伯爵闻言,也笑着接话:“你这算什么?我买了两栋,如今光定金就翻了两番,等新城建起来,躺着都能收钱!”

    一群人正聊得热火朝天,畅想未来新城建成后的光景,忽听得身后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众人回头,就见一个那伯爵的管事,脸色煞白地从马上滚了下来,连滚带爬地冲到他面前:

    “爷!不、不好了!边关急报!鞑子……鞑子又打过来了!”

    这话一出,人群里先是一静,有几个胆小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但这份慌乱只持续了一瞬,很快就被众人压了下去。

    那富商先是一愣,随即嗤笑一声,摆了摆手满不在乎道:“我当是什么天大的事,不就是鞑子南下吗?”

    “这才刚入四月,春草都没长齐,定是哪个小部落活不下去了,翻了长城来打个草谷罢了,有九边挡着,有什么好担心的?”

    “就是!”旁边的伯爵也跟着点头,一脸平淡,“去年伯颜来犯,不也被挡在了关外?区区小股鞑子,也值得慌慌张张的?”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越想越觉得是这么个道理。

    悬着的心落回了肚子,没人再把这消息当回事。

    又转过身,继续对着工地指点起来,谈笑风生。

    武英殿内,气氛却远没有这般轻松。

    朱见深坐在御案后,眉头拧成了疙瘩,手指捏着一份刚送来的急报,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当真?”他抬起头,盯着兵部尚书陈汝言,“伯颜大军当真集结南下了?”

    陈汝言额上渗出细汗,躬身道:“陛下,宣府急报,关外出现大批军队,斥候探得旗帜连绵十余里,规模不下万人。”

    “这绝不是小部落打草谷能有的阵仗。”

    事情麻烦起来了。

    伯颜这狗东西,简直是不按常理出牌!

    往年蒙古人南下,从来都是选在九月十月。

    那时候马匹养得膘肥体壮,牛羊也出栏了,正好腾出手来劫掠过冬的粮草。

    哪有像现在这样,刚入四月就大举南下的?

    春天正是马匹补膘、母羊下崽的时节。

    也是草原上青黄不接,最缺粮草的时候。

    这时候举兵来犯,简直是豁出去日子不过了!

    更让他心烦的是,这时间挑得实在太刁钻。

    他亲政半年,朝堂上的各方势力刚被压服,正是要腾出手来,把新政彻底推行下去的关键时候。

    偏偏选择这个时候……

    朱见深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躁意,目光扫向站在另一侧的首辅:

    “王元辅,派去甘肃镇的御史,可有消息传回来?姜毅被杀一案,查得如何了?”

    王文连忙出列躬身,脸色也十分凝重:“回陛下,据传回的消息。”

    “御史仍在当地探查,姜毅的具体死因尚未查明,杨能那边……也始终没有露出马脚。”

    朱见深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之前虽在朝堂上放了豪言,说不怕杨能造反,可那不过是震慑人心的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堡宗没了,不还有儿子么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书林文学只为原作者小鸽子123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小鸽子123并收藏堡宗没了,不还有儿子么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