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君之名?若能一统天下,让四海归一,就算担个暴君的名声,又何妨?”

    李斯心中一震,连忙低下头:

    “老臣明白。”

    “明白就好。”嬴政摆了摆手,“下去吧。”

    “诺。”李斯躬身应道,正欲转身,却被嬴政叫住。

    “对了。”嬴政的声音恢复了冰冷,不带一丝感情,“告诉王翦,燕国,必须灭。”

    “三日之内,寡人要听到燕国都城蓟城被攻破的消息。如果灭不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那他王家满门,就死在战场上不必回来了。”

    李斯浑身一颤,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大王这是下了死命令,毫无转圜的余地。

    王翦乃是大秦宿将,战功赫赫,大王竟为了灭燕,不惜用王家满门的性命来要挟……

    “诺。”李斯不敢有丝毫迟疑,重重应下,几乎是逃也似的退出了章台殿。

    殿门缓缓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光线,只剩下嬴政一人站在舆图前。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燕国的位置,指尖缓缓划过那片区域,眼神冰冷得如同西伯利亚的寒风。

    暴君?流言?旧情?

    在他嬴政的字典里,从来没有这些东西。挡他者,死。

    燕国,必须灭。

    不仅是燕国,还有那苟延残喘的齐国,都要在大秦的铁骑下化为尘埃。

    他要的,是一个真正统一的天下,一个由他嬴政亲手缔造的,亘古未有的帝国。

    任何阻碍,都将被碾碎。

    嬴政走到案前,拿起一支狼毫,蘸了蘸墨汁,在一张竹简上写下两个字:

    “灭燕。”

    字迹力透纸背,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决绝。

    他将竹简递给侍立在旁的赵高:“传下去,给王翦。”

    “诺。”赵高接过竹简,看着上面那凌厉的字迹,心中暗自咋舌,连忙应声退下。

    章台殿内再次恢复了寂静,只剩下嬴政沉重的呼吸声,与窗外偶尔传来的夜枭啼鸣交织在一起。

    嬴政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眼中闪烁着野心的火焰。

    燕国,只是开始。

    待四海归一,他还要做更多的事。

    那些隐藏在洪荒暗处的势力,那些盘踞在天道棋盘上的棋子,都将在他的面前,一一臣服。

    咸阳宫的夜,总是比别处更沉。

    章台殿内,烛火摇曳,将嬴政的身影拉得颀长,投在冰冷的金砖地面上,随光影晃动,带着一种孤家寡人的萧索。

    案上的竹简堆得老高,都是各地送来的奏报,蝇头小楷密密麻麻,记录着郡县的民生、粮赋、刑狱。

    嬴政揉了揉发胀的额角,将手中的玉圭放在案上,发出“咚”的一声轻响,打破了殿内的沉寂。

    他侧过头,看向侍立在一旁、始终躬身如弓的赵高,忽然开口,声音不高。

    却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赵高啊。”

    “奴才在。”赵高的应声快而恭顺,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胸口,仿佛这样就能让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只做一个听话的影子。

    嬴政没有看他,目光依旧落在那些竹简上,指尖无意识地划过一片记录着胶东郡灾情的奏报。

    缓缓问道:“寡人是暴君么?”

    这话一出,殿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赵高的身子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额角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他跟在嬴政身边多年,深知这位大王的脾性——

    看似随口一问,实则藏着雷霆之怒,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暴君”二字,这些年在列国间传得沸沸扬扬。

    韩国旧臣说大王灭韩时屠戮宗室,赵人骂大王坑杀降卒,楚地的歌谣里唱着“秦王豺狼心”。

    就连秦国内部,也有老臣私下嘀咕,说大王刑法太酷,徭役太重。

    可这些话,谁敢在嬴政面前说?

    赵高定了定神,脑子飞速运转,揣摩着嬴政的心思。

    他知道,大王问这话,不是要听实话,而是要听他想听到的话。

    “大王是老奴的大王。”

    赵高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与忠诚,“老奴蠢笨,不知道外头人说的‘暴君’是何意。”

    “老奴只知道,大王赏罚分明,刑法严明——”

    “凡秦之民,无论高低贵贱,在律法面前皆一视同仁。”

    他顿了顿,偷眼瞥了嬴政一眼,见对方神色未变,便继续说道:

    “老奴出身卑贱,若不是大王提拔,至今仍是宫里一个扫地的杂役。”

    “可大王看老奴还算勤勉,便让老奴侍奉左右,赏赐不断。这是赏罚分明。”

    “前几日,中车府令因私挪用军粮,按律当斩。”

    “他是吕不韦旧部,不少人来求老奴说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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