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易水北岸的秦军大营,夜色比往日更加浓重。

    主营帐内,牛油灯的光芒被风吹得忽明忽暗,映着王翦父子凝重的脸庞。

    帐外传来巡营士兵的甲叶碰撞声,却驱不散帐内的沉闷。

    王翦将手中的竹简重重拍在案上,竹简便似承受不住力道般裂开一道细纹。

    他看向对面的王贲,声音带着压抑的焦躁:

    “传信回咸阳的事,怎么说?”

    “大王有何反应?”

    王贲的脸色比父亲还要难看,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安:

    “父亲,还没有回信。”

    “派去的快马已经出发五日了,按说早该抵达咸阳,就算大王再忙,也该有片言只语传回来才是。”

    “没有回信……”

    王翦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案上的虎符,黄铜的冰凉透过指尖传来,却压不住心头的燥热,“这下麻烦了。”

    王贲皱眉,不解地问道:

    “为何?大王没有回信,或许是在斟酌对策?”

    “毕竟这次战败太过蹊跷,三十万大军输给三千骑兵,任谁都要好好想想。”

    “你懂什么!”王翦猛地抬头,眼神锐利如刀,“大王是什么性子?”

    “他从来不是拖泥带水的人!”

    “当年灭赵时,赵军坚守邯郸三月,我军伤亡惨重,送去的战报次日便收到回信,只有‘不惜一切代价拿下’七个字!”

    他走到帐门口,望着咸阳方向沉沉的夜空,声音低沉如钟:

    “按理说,信早该送到了。”

    “可大王没有任何表示,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在压着雷霆之怒!他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然后……”

    王翦没有说下去,但王贲已经明白了。

    父亲的意思是,大王不是不怒,是在憋大招。

    这比直接降罪下来,更让人胆寒。

    “那……那会如何?”

    王贲的声音有些发颤,他想起了当年白起的结局,想起了那些因“办事不力”而被大王赐死的将领,后背瞬间渗出冷汗。

    王翦转过身,目光复杂地看着儿子,语气里带着一丝绝望:

    “生死不明。”

    “三十万大军啊……”

    他重重叹了口气,声音里充满了无力,“被三千骑兵杀得丢盔弃甲,死伤过半,最后狼狈退回北岸。”

    “这已经不是失军心的事了,完全可以说是通敌卖国!”

    “毕竟,三千骑兵战胜三十万大军的事,说出去谁信?”

    王贲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通敌卖国?

    这四个字足以让王家满门抄斩,连祖坟都要被刨开!

    “可我们没有啊!”

    王贲急切地辩解,“那赵云太过诡异,他的枪法、白马义从的骑术,根本不是七国所的!”

    “我们是真的打不过,不是故意放水!”

    “谁会信?”

    王翦苦笑一声,“朝堂上的那些文臣,早就看我们武将不顺眼了。”

    “这次战败,他们定会借机发难,说我们通敌叛国,甚至可能说我们与燕国暗通款曲,卖主求荣!”

    他看向王贲,眼神里带着一丝疲惫:

    “你以为大王为何如此信任我们王家?”

    “不是因为我们战功赫赫,而是因为我们足够‘听话’。”

    “可这次,我们让他失望了,失望到足以让他怀疑我们的忠诚。”

    王贲沉默了,父亲的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他知道,父亲说的是对的。

    在这个“功高震主”便可能身死族灭的时代,王家能走到今天,靠的不仅是战功,更是对大王的绝对服从。

    而这次的惨败,恰恰摧毁了这份“服从”的根基——

    连大王的命令都无法完成,还算什么“听话”?

    “那……那我王家……”

    王贲的声音带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的颤抖,“要不,反了?”

    “住口!”王翦厉声喝断他,脸色涨得通红,抓起案上的铜爵便朝王贲砸去。

    铜爵擦着王贲的耳边飞过,撞在帐壁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酒水溅了王贲一脸。

    “你个混账东西!”

    王翦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王贲的鼻子,声音因愤怒而嘶哑,“我王家世受王恩,从你祖父那辈起,便为大秦征战沙场,世代忠良!”

    “你岂能说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言?”

    “反?你以为反了就能活吗?”

    王翦的声音陡然拔高,“大王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关中的锐士、边境的边军,哪一支不是听他号令?”

    “我们手中的三十万大军,都折损了,粮草、军械又都掌握在咸阳手里,一旦反了,便是孤军奋战,不出三日,便会被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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