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满脸沟壑的老者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当年武安君坑杀我赵军四十万,这笔账,是不是该算了?”

    旁边的壮汉握紧了手里的锄头:

    “可秦军势大,万一……”

    “势大?”老者冷笑一声,指了指西方,“他们把兵都调去打燕国了,邯郸就是座空城!”

    “听说燕军厉害得很,连秦军百万大军都能吃掉,说不定……”

    他没再说下去,但眼里的火苗,却在悄悄燃烧。

    魏地,大梁故都。

    曾经被水灌毁的大梁城,如今只余下一片沼泽。

    秦军在此的驻军营地便扎在沼泽边缘,此刻也已人去城空。

    几个魏国王室旧臣打扮的人,正躲在一处破败的祠堂里,借着昏暗的油灯密谋。

    “秦军主力尽出,魏地空虚,这是天助我大魏复国啊!”

    为首的老者激动得浑身发抖,手里紧紧攥着一枚锈迹斑斑的魏国王印,“当年秦将王贲水淹大梁,杀我宗室,此仇不共戴天!”

    “待大秦覆灭,便是我等举事复国之时!”

    一个中年文士却有些犹豫:

    “可赵云虽勇,毕竟是燕将。若秦军败了,燕国顺势南下,我大魏岂不是又要换个主子?”

    “那又如何?”老者眼中闪过狠厉,“燕人远在北方,总好过秦人就在眼前!”

    “先准备复国,再图后计!”

    “传令下去,召集旧部,备好兵器,等燕秦打得两败俱伤,咱们就杀出来,光复大梁!”

    楚地,寿春城外。

    楚人的性子本就桀骜,当年项燕战死、楚国覆灭时,多少楚人咬牙切齿,只恨无力回天。

    如今秦军驻守楚地的大军西调,寿春城周围的楚军旧部顿时活络起来。

    一处临江的芦苇荡里,几十个穿着蓑衣的汉子正围着一个白发老者。

    老者正是当年项燕麾下的裨将,此刻手里捧着一幅泛黄的舆图,声音压得极低:

    “秦军主力已过淮河,楚地只剩些老弱残兵。咱们当年藏在山里的兵器,是时候拿出来了!”

    一个精壮的汉子猛地拍了下大腿:

    “项将军说得对!俺们楚人从来不怕死!”

    “当年俺爹跟着项燕将军战死,俺这把刀,早就想尝尝秦人的血了!”

    “小声点!”老者瞪了他一眼,“现在还不是时候。”

    “等秦军在燕地吃了败仗,消息传来,人心浮动,咱们再举事,一呼百应!到时候,杀回寿春,重建大楚!”

    汉子们齐齐点头,眼中闪烁着复仇的火焰,手里的刀在芦苇的阴影里泛着寒光。

    四国旧地的暗流,如蛛网般悄然蔓延。

    那些被秦军压服的旧贵族、心怀怨恨的遗民、蛰伏待机的旧部,都在秦军主力西调的空档里,嗅到了“复国”的气息。

    他们像一群潜伏的狼,躲在暗处,舔舐着旧日的伤口,等待着最佳的扑杀时机。

    而这一切,正随着一封封密信,沿着隐秘的渠道,流向咸阳。

    章台殿内,嬴政正对着一幅巨大的舆图凝神。

    舆图上,韩、赵、魏、楚故地被红笔圈出,旁边标注着驻军西调的日期和人数。

    每一个圈,都像一个空洞,透着隐隐的不安。

    “大王,”李斯捧着一叠密报,脸色凝重如铁,“韩地新郑,发现韩室旧臣聚集;”

    “赵地邯郸,有赵人私藏兵器;”

    “魏地大梁,旧族正在联络乡勇;”

    “楚地寿春,项燕旧部似有异动……”

    嬴政的指尖重重落在“寿春”二字上,指节泛白。

    他当然知道,抽调四国驻军意味着什么——

    那是在赌,赌这些旧地的余孽不敢在此时异动,赌他们还畏惧大秦的威严。

    可现在看来,他还是低估了那些人的复国之心。

    “李斯,”嬴政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这些密报,可信吗?”

    “皆是心腹斥候传回,应有八分属实。”

    李斯躬身道,“大王,要不……暂缓调兵?留一部分兵力驻守四国旧地,以防不测?”

    嬴政缓缓摇头,目光扫过舆图上通往燕地的路线:

    “晚了。大军已在途中,此时回撤,军心必乱。”

    “况且,燕国那边,赵云的铁浮屠怕是已经开始集结,寡人没有时间再等。”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告诉那些余孽,想复国?可以。但得看看,他们有没有命活到寡人灭了燕国之后。”

    “传令下去,”嬴政的声音陡然提高,“命各地郡守,加强戒备,严查异动。”

    “若有敢举事者,格杀勿论!不必上报,先斩后奏!”

    “诺!”李斯应声,却还是有些担忧,“可郡守手下兵力有限,万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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