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令的手还搭在桌沿,指节压着那本合上的笔记本,残玉贴在胸口,温凉交替。他闭着眼,可眼皮底下不是黑,是雾,是土,是石台上的星图在转。风从塌陷的墓口吹出来,带着一股闷响,像是地底有人敲钟。

    门吱呀响了一下。

    他没睁眼,也没动。脚步声很轻,停在门口,又过了几秒,才走近。一只手掌落在他肩上,不重,但稳。

    “该去了。”李国栋的声音像从老树根里挤出来的,沙,低,却穿得远。

    罗令慢慢睁开眼,屋里还是那盏昏灯,墙角的宣纸卷没动,桌上的铅笔歪了半寸。他松开手,把笔记本推远一点,站起身,工装裤上的泥点已经干了,蹭在桌腿上留下几道灰痕。

    李国栋没说话,转身往外走。罗令跟出去,天刚亮,山气压着村子,屋顶上浮着一层白,老槐树在村口站着,树皮裂得像年轮刻进骨头。

    树下摆了张石台,磨得光滑,边角刻着模糊的纹。上面放着一个布包,深蓝粗布,四角用麻绳扎紧,绳结打了死扣,像是几十年没动过。

    李国栋拄着拐,在石台前站定。他没看罗令,只用拐尖轻轻点了点布包:“你爹那年,也是站这儿。我说不急,他说,根等不得。”

    罗令没伸手。

    “我还没准备好。”他说。

    李国栋抬眼,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下:“你爹也这么说。我说,哪有准备好的事?守村子,不是选的,是生下来就背上的。”

    他解开麻绳,动作慢,但稳。布包摊开,露出一本册子,纸色发褐,边角磨损,封皮上三个字——《罗氏谱》。

    “八百年,二十四代。”李国栋把册子托在手里,“每一代,都有名字,有生卒,有守的事。你爷修了三道渠,你爹护了七棵古树,临走前最后一句话,是‘令娃得接’。”

    罗令喉咙动了下。

    “我不是……”他想说“我不是他那样的人”,可话到嘴边,咽了回去。他想起昨夜梦里的星图,十二座封土亮起,西南那座却黑着,风从底下钻出来,像在喊他。

    李国栋把族谱往前递:“你躲不掉。你从老槐树下捡玉那天,命就定了。”

    罗令盯着那本册子,手指蜷了蜷。

    “我怕接不住。”他低声说。

    “那就接住。”李国栋声音没高,却像砸进地里,“你梦见的地响,是你祖宗在敲门。你不应,谁应?”

    风忽然大了,卷起地上的枯叶,打着旋儿撞上树干。罗令伸手,接住族谱。

    纸很沉,不是分量,是里头压的东西。他翻开第一页,朱砂写的字——“罗氏守陵,代不离土”。笔锋刚硬,像刀刻的。

    他双手捧着,低头看着那行字,喉头一紧。

    “我接。”他说,“不是接一本册子,是接八百年没断的根。”

    李国栋没说话,只把手搭在他肩上,像三十年前搭在他父亲肩上那样。

    赵晓曼从文化站那边走过来,手里抱着一叠文件,脚步轻。她走到石台边,没问发生了什么,只看着罗令手里的族谱,点了点头。

    “需要我整理吗?”她问。

    罗令把册子递过去。赵晓曼接过,翻开内页,一页页看。纸页脆,她翻得小心。翻到中间,手指忽然一顿。

    “这里有夹层。”她说。

    她用指甲轻轻挑开缝线,从里头抽出一张泛黄的纸片。纸很薄,边缘毛糙,上面印着拓痕,半张符形,中间断开,纹路复杂,像是兽面,又像星轨。

    王二狗不知什么时候冒出来,探头一看:“这啥?兵符?”

    “不像。”赵晓曼摇头,“调兵符一般是双面刻,这只有一个半面,而且纹路不对。你看这儿——”她指尖点着一处弯曲的线条,“这像是某种机关的齿痕。”

    罗令接过纸片,对着天光看。残玉忽然一颤,不是烫,是震,像被什么东西勾了一下。

    他眼前一闪。

    梦里的石台,星图在转。七颗主星连成斗形,三小星附侧。可这一次,星图动了,缓缓旋转,直到某个角度,星点对上拓片上的纹路——严丝合缝。

    他猛地回神,手还举着纸片,指腹压着断裂处。

    “这不是兵符。”他说,“是开陵令。”

    赵晓曼抬头:“开什么?”

    “开墓。”罗令声音低,“西南那座塌的,门封着,得用这个才能进。”

    王二狗瞪大眼:“你是说,这半张纸,能打开一座古墓?”

    “不是打开。”罗令摇头,“是唤醒。梦里那股震动,是从门里传出来的。它在等这个。”

    赵晓曼盯着拓片,忽然说:“你昨天说,风是从塌陷的封土里吹出来的。”

    “对。”

    “可如果门在下面,风怎么会往上走?”

    罗令一愣。

    他低头看拓片,又看族谱。朱批的“代不离土”还在眼前,可现在,那四个字像活了,往下沉,沉进地底,沉进那座无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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