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场陷入了僵持。

    李娟脸色铁青,她明明知道他们在备考,却抓不到确凿的把柄。那种感觉让她憋屈得快要爆炸。

    “好……很好!”

    李娟咬着牙,眼神从他们四人脸上逐一扫过。

    “你们等着!我就不信抓不到你们的把柄!我们走!”

    她悻悻地带着人离开了,脚步声重重地远去。

    农具棚内恢复了寂静,但气氛却无比凝重。

    赵红梅腿一软,靠在墙上:

    “吓死我了……她们肯定不会罢休的。”

    周明远眉头紧锁:

    “这里不能再待了,李娟一定会告诉张队长。”

    梁斌弯腰从草堆里取出那些被汗水浸湿的稿纸,小心地抚平褶皱,沉声道:

    “她不需要确凿证据,只要在张队长那里种下怀疑的种子,就足够给我们制造无数麻烦。频繁的‘关心’和突击检查,会让我们根本无法学习。”

    苏婉宁看着窗外彻底暗下来的天色,以及远处知青点隐约的灯火,心中涌起强烈的危机感。

    李娟的干扰,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她们辛苦建立的“堡垒”,已经暴露在敌人的视野之下。

    平静的备考日子,结束了。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苏婉宁转过身,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昏暗中她的眼睛亮得惊人。

    “得化整为零。”

    “化整为零?”

    周明远立刻捕捉到了她的思路。

    “对。”

    苏婉宁快速分析着。

    “集体行动目标太大。从明天起,我们分开复习。

    红梅,你负责望风的时候可以背政治和语文;明远,你体力好,下工后可以去后山那片小树林,那里安静;梁斌……”

    她的目光落在梁斌身上,梁斌默契地接话:

    “我负责传递消息和资料。大家分散开,李娟就算想盯,也盯不过来。”

    “还有地点。”

    周明远补充道。

    “农具棚不能用了。我们可以轮流去河边、打谷场的柴火垛后面,甚至……厕所。”

    虽然最后一个地点让人皱眉,但此刻也顾不上了。

    “资料怎么办?”

    赵红梅忧心忡忡地看着梁斌手里那沓珍贵的复习稿纸。

    “放在宿舍里太危险了。”

    梁斌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分开藏。每个人保管自己最擅长的科目笔记,用油纸包好。我知道几个地方,灶膛后面的砖是松动的,猪圈旁边有块石板下是空的……”

    他们开始迅速而无声地行动,将散落的书籍、稿纸分类收拾,抹去一切可能引起怀疑的痕迹。

    夜色渐深,农具棚里最后一点微光也熄灭了。

    四个人如同投入暗夜的种子,带着知识的火种,悄无声息地散入村庄的各个角落,准备在压迫的缝隙中,顽强地向着希望的微光生长。

    邮递员在知青点外一声嘹亮的:

    “苏婉宁,盖章!”

    打破了晌午的宁静。

    是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

    信封上的字迹,清瘦峻拔,力透纸背,带着历经岁月洗礼而不折的风骨——是姥姥的字!

    苏婉宁的心猛地一跳,双手在粗布裤子上擦了擦,才郑重地接过。信封入手微沉,仿佛承载着千钧重量。

    她几乎是跑回了宿舍,寻了个无人的角落,背对着喧闹的世界,小心翼翼地拆开。

    里面是厚厚一沓信纸,最上面还有一个小一些的、用软纸仔细包裹的东西。

    她深吸一口气,展开了姥姥的信。

    “宁儿,见字如面。

    汝信已至,展信反复,阅之再三。字里行间,吾欣慰亦心酸。

    欣慰者,吾家宁儿似一夜长大,稚气褪尽,目光已及远方;心酸者,成长之代价,必是独自咽下之苦楚,姥姥恨不能以身代之。”

    开篇寥寥数语,苏婉宁的视线便瞬间模糊了。

    姥姥什么都懂。

    她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那份历经世事的通透,却早已穿透纸背,洞察了她重生灵魂下的所有震动与艰辛。

    “汝提及太姥爷残墨,提及我整理数据之旧事,提及汝母绘制蓝图之专注……宁儿,你能看到这些,姥姥心甚慰之。

    周家与苏家,所求从非显赫声名,乃是‘传承’二字。太姥爷殉道于烽火,是为传承科学之火种;汝母埋首于案牍,是为传承勘探山河之志;即便姥姥我,一生执教,所传亦是文明与风骨。

    此传承,非是枷锁,责令你必须成就何等伟业;而是根基,是血脉里流淌的、让你在任何境地都能挺直脊梁的不屈之力。

    你能于北地自省,能于劳作艰辛中重拾书本,此举本身,便已不负传承。无论高考成与不成,汝已寻回根本,姥姥为你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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