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味混着桂花香,成了乱世里最安稳的气息。

    他们在乱世相逢,相知,相爱,他说等赶跑了小日本,就风风光光娶她过门,就连订婚日期都定在了来年三月,杏花微雨时。

    沈砚之接到紧急命令,要转战武汉前线。

    出发前一晚,雨下得特别大,怀玉听见巷口的车铃声,跑出去就看见浑身湿透的沈砚之,正把小布包紧紧捂在怀里。

    “怀玉,这个给你。”

    他打开布包,里面是枚黄铜勋章,鹰徽翼尖带着弹痕。

    “这是淞沪空战得的,弹片擦着机翼过,我命大。”

    他把勋章塞进她掌心,还带着体温,烫得她指尖发麻。

    “若我能回来,必三媒六聘娶你。”

    周怀玉把额头抵在他冰凉的肩章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你说要带我看长江的……要等咱们造出自己的战机……不能不算数。”

    他用力抱了抱她,转身冲进雨幕。

    那道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雨雾里,只留下越来越远的车铃声,像一句没说完的承诺。

    他最终没能归来。

    两个月后,他所在部队寄来包裹:

    半块硬了的桂花糕,还留着甜香;一本烧焦的飞行日志,最后几页勉强看清“三日激战,油尽弹绝”,末尾是歪歪扭扭的:

    “怀玉,望你岁岁安康”;

    1938年冬,曼卿生下女儿周念知——眉眼间和沈砚之一模一样,后来父亲殉国,她带着年幼的念知四处辗转,遇见了父亲的学生陈峥。

    他已是八路军的一名连长,在他的牵线下,她终于把父亲最珍贵的研究资料交给了组织。

    陈峥,看她们母女孤苦无依,主动提出照顾她们,后来成了女儿名义上的父亲。

    他从不多问过往,却会在桂花盛开时往念知兜里塞桂花糖,会在她翻父亲的图纸、沈砚之的日志时递杯热茶,会带她去江边说:

    “老师要是看见现在的军工发展,肯定高兴。”

    1950年,陈峥奔赴朝鲜。

    出发前一晚,他给怀玉裹上新织的毛衣,抱着念知亲了又亲:

    “等我回来。”

    可他再也没能回来。

    那天,怀玉带着上小学的念知,把父亲的银徽章、沈砚之的飞行勋章、陈峥的军功章,并排放在樟木箱底。

    用软布擦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每枚徽章都闪着光。

    多年后,怀玉满头白发,握着外孙女苏婉宁的手坐在桂花树下。阳光透过枝叶,洒在她的皱纹里。

    “你太姥爷想造自己的枪炮护山河,你沈姥爷想驾战机守长空,你姥爷想扛枪保家国。”

    她指尖抚过勋章,声音温柔却坚定,

    “他们没走完的路,没圆的梦,你要接着走下去。”

    桂花簌簌落下,落在樟木箱上,落在怀玉的衣襟上。

    恍惚间,她又听见岁月深处的车铃声——

    穿米白色飞行服的青年骑着车,车把上的油纸包散着甜香,回头一笑,眼里的光,比当年的晨光还要亮。

    ha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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