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了片刻,他才重重抛出一句:
“就问一句——”
“怕不怕?”
操场上静得骇人。只有晨风卷着旗,在杆头猎猎作响。
师长笑了,那笑容里透着一股空降兵独有的狠劲儿和傲气。
“怕个逑!”
粗犷的方言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心上。
“我们空降兵,生来就是被包围的!从离机跳伞那一秒起,脚下就是敌占区!前后左右全是敌人!”
他嗓门陡然拔高,手臂在空中猛地一劈:
“专打空降兵?专打常规部队?还王牌?还精锐?”
声浪炸开,字字砸地:
“老子打的就是王牌!吃的就是精锐!”
最后几个字,从牙缝里迸出来,却像炸雷滚过操场。
“碾碎他们!”
“碾碎他们!碾碎他们!碾碎他们!”
山呼海啸的怒吼猛然炸开,上万人的声音拧成一股钢铁洪流,震得脚下发颤。钢盔下一张张脸涨得通红,眼里的火像是要烧出来。
在这翻滚的声浪中,木兰排就像一排笔挺的白杨。
她们立在尖刀营最前方,身形绷得如枪杆。钢盔压得低低的,只露出眼睛。
那里面没有跟着沸腾,只有一片沉静,静得像水,也利得像刃。
苏婉宁站在排头,头微微侧向身旁,声音压成一道线,钻进木兰排每个人的耳朵里:
“听清了吗?碾碎他们。”
秦胜男目光笔直地看着前方,握枪的手指节绷得发白,话音却稳得像山石:
“听清了。我们——”
她顿了顿,字字落地:
“就是那把最利的刀。”
誓师大会结束,部队开始有序撤离。
各营连按预定序列向登车点移动。脚步声整齐沉重,装备碰撞声细密连绵,像一台庞大的战争机器缓缓启动。
孟时序立在阅兵台边,目光越过晃动的灯影与人头,最终定格在那十道纤细却笔挺的身影上。
苏婉宁在汇入人流的前一刻,蓦然回首。
晃动光影与拥挤人潮之间,两人的视线撞在一起。
孟时序朝她轻轻点了点头。
苏婉宁读懂了。
那里装着他全部的信任,压着他沉甸甸的托付,更藏着他那句话:“你只管往前飞,我永远在你身后。”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带着她的兵,头也不回地扎进了行进的洪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