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静心园。”三个字发出去,秦誉那边的回执跳了出来——收到。

    陈平放把手机揣回兜里,拨通了马东林的加密线路。

    “不能硬来。”

    马东林那头的打火机咔嗒响了一声。

    “怎么讲?”

    “张敬儒在政法口经营了三十年,任何搜查令走正常流程,三个小时之内就会传到他耳朵里。你以环保违建勘察的名义,带两个人到静心园周边转一圈。不要进去,先摸清楚地形和进出口。”

    “环保违建?”马东林的烟吸了一口,呛出来半声咳。

    “一座没有登记在任何人名下的私人园林,占地少说两三亩,建在城郊。你觉得它有没有合法的建设用地审批手续?”

    马东林没再问第二句。

    挂了电话,陈平放又给郑宪发了一条消息:“静心园的花匠,姓陶,在园子里住了至少二十年。你帮我查他的户籍、身份证号、与张敬儒的亲属关系。越快越好。”

    下午六点,郑宪的回复到了。

    “陶贵良,六十九岁,张敬儒母亲的远房侄子。户籍在张敬儒老家临川县,但社保缴纳记录显示他过去二十三年没有离开过省城。”

    一个六十九岁的老人,在一座不存在的园子里住了二十三年,替一个退休的副省级干部修花剪枝。

    这就是个守墓人。

    守的就是张敬儒的命根子。

    当晚九点,马东林的勘察报告传了过来。静心园坐落在城郊棠梨山南麓,三面竹林遮挡,只有一条土路通往省道。围墙是青砖垒的,高两米半,墙头嵌了碎玻璃渣。园内有一栋两层徽派建筑,还有一间独立的平房,烟囱正冒着炊烟。整个园子没有监控,也没有保安岗亭。

    真是低调得不行。

    第二天上午,陈平放开车上了棠梨山。

    他没带人,一个人沿着那条土路走到了静心园的铁栅门前。门没上锁,虚掩着,生锈的门轴歪向一边。

    院子里传来剪刀咔嚓的动静。

    陈平放推开门,碎石路两侧种满了罗汉松,修剪得整整齐齐。一个佝偻的老人蹲在花圃边上,手里攥着一把园艺剪,正在给一棵黑松整形。

    听见脚步,老人抬起头,满脸都是皱纹,眼睛很浑浊。

    “找谁?”

    陈平放很随意的把手插在裤兜里,在碎石路上站定。

    “路过的,看这园子修得好,进来瞧瞧。您老是这儿的园丁?”

    老人又低下头,剪刀咔嚓了一下。

    “我不是园丁,就是帮亲戚看院子。”

    陈平放蹲下来,伸手摸了一下黑松的针叶。

    “这棵松养了有年头了吧?枝形收得这么紧,少说十五年功夫。”

    老人的剪刀停了一拍,歪头打量了陈平放一眼。

    “你懂这个?”

    “不太懂。以前在农村老家,邻居种过几棵,远不如您这手艺。”

    老人听了这话,防备心小了点,嘟囔了一句。

    “这园子里的东西,都是老张自己挑的。哪棵树种在哪,石头摆什么方位,全是他定的。连书房里那套书怎么放,都不让我乱动。”

    陈平放的心跳快了半拍,脸上一点没露出来。

    “书房还讲究摆法?”

    “那套《资治通鉴》,线装的,摆满了一整面墙。每年开春让我搬出来晾一回,晾完必须按原来的顺序一本本放回去。我八十几本书搬进搬出,腰都快断了,放错一本就要挨骂。”

    老人摇了摇头,剪刀又咔嚓了两下。

    “老张这人,什么都能马虎,就那排书的顺序一点都不能乱。”

    顺序。

    陈平放心里琢磨着“顺序”这个词。

    《资治通鉴》共二百九十四卷,按时间排列,顺序是固定的。一个人如果不按朝代排,而是用自己的规则,那他肯定不是在看书,是在用书藏东西。

    陈平放又跟老人闲聊了十几分钟,问了问园子里的花草,直到太阳偏西才起身告辞。

    出了铁栅门,陈平放拨通了刘明远的直线。

    “证据大概率就在静心园的书房里。需要一个合法进入的理由,不能走搜查令。”

    刘明远沉默了三秒。

    “我跟赵德山书记通个气。你等消息。”

    四十分钟后,刘明远回了电话。

    “省纪委已经协调好了。以消防安全检查的名义,由城郊街道办事处牵头,省纪委和你的人随行。明天上午九点执行。”

    次日上午九点整,两辆挂着街道办事处牌照的面包车停在静心园门口。

    街道干部举着工作证敲了门,老陶开门的时候愣了一下,嘴里念叨着“查什么消防”,但没有阻拦。

    陈平放跟在队伍最后面,穿了件普通的深蓝色夹克,胸口别着临时印制的检查组工作牌。

    书房在二楼西侧。推开门,一股旧纸的霉味扑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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