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信这话虽然难听,却偏偏占了规矩。

    都察院此来,确实只有监督之权,没有上手翻卷审卷的资格。

    真要硬闯,那就不是争一口气了。

    那是给别人递刀子。

    到时候“违逆圣旨”、“扰乱公务”两个帽子扣下来,想摘都摘不掉。

    屋里那些南方官员瞧见牛乐臣被拦住,一个个神色各异。

    有的低头装没看见,有的嘴角轻轻一扯,分明在看笑话。

    还有几个,更是眼神戏谑,巴不得牛乐臣再冲一点,好让事情闹大。

    牛乐臣气得胸口发闷,转头就去看林川。

    那目光里的意思很明白。

    中丞,你倒是说句话啊!

    谁知林川坐在原处,连身子都没挪一下,只是抬了抬手,轻轻往下一压。

    “老牛,坐下,圣旨让咱们监督,咱们看着就行,不必争这一时口舌。”

    牛乐臣满心憋屈,却不敢违背林川的命令,只能狠狠瞪了张信等人一眼,咬牙切齿地坐回原位,胸口剧烈起伏,怒火难平。

    林川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已经快笑出了声。

    这群书呆子,真是蠢得无可救药。

    皇帝那边的意思,其实已经摆得够明白了。

    会试放榜之后,北方士子群情激愤,朝野都在看。

    此时复查,明面上是查卷,实际上更是在安抚人心,给北方士子一个台阶,也给天下人一个说法。

    结果这帮人倒好。

    非但不顺着台阶走,还拼命踩北方士子,把傲慢写在脸上。

    这不是蠢,这是嫌自己命长。

    林川心里冷笑一声。

    狂吧。

    尽管狂!

    现在有多嚣张,之后死得就有多惨!

    林川手指摩挲着棋子,心里一片敞亮,早就想好了收拾这几人的办法。

    有些人啊,死前总是最能折腾。

    不是他不拦,是拦不住。

    再说了,为什么要拦?

    自己搭的戏台,自己往里跳,自己唱到兴头上,最后自己把脖子递出去。

    这种好事,拦了才是对不起他们。

    屋里风波过后,阅卷还得继续。

    本次会试考卷极多,落第试卷更是堆积如山,十二人逐卷审阅,工作量极大,想要全部复查完毕,至少需要半个月的时间。

    于是这第一日,也就在这样的气氛里熬到了头。

    等到天色擦黑,窗外的暮色一点点压下来,房里的光线也暗了。

    翰林院官员们这才陆续停笔,收拾案上卷册,准备离场。

    林川起身,理了理袖袍。

    都察院几名御史也跟着站起来,一并出了翰林院。

    外头天已经黑了大半,街上行人不多,晚风穿街过巷,带着一点春夜的凉意。

    林川负手往前走,步子不紧不慢。

    牛乐臣跟在旁边,却是越走越气,一张脸黑得跟锅底似的,走了没几步,终于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中丞,那张信也太狂了!仗着自己是前科状元,又得了天子看重,就真不把旁人放在眼里了?咱们都察院再如何,也不是给他当摆设的,他今日那话,那做派,哪里还有半点体面?”

    说到这里,牛乐臣拳头又攥紧了:“简直他娘的欺人太甚!”

    林川闻言,笑了笑,像在听一件不值当动怒的小事。

    “老牛,不必生气,为这种人气坏身子,不值当。”

    牛乐臣一肚子闷火,哪是三两句话能压下去的,正要再说,林川却抬眼看了看前头昏沉的夜色,忽然淡淡来了一句:

    “此子傲气太盛,锋芒外露,不知收敛,是个短命之相。”

    牛乐臣脚步一顿,扭头看向林川,里满是疑惑:“中丞,您还懂得算卦看相之术?”

    在他心里,林川一向是断案如神,手段狠辣,却从没听说过还会看相。

    林川只是笑笑,也不正面答,只含糊其辞地道:“略懂一点,粗浅本事,不值一提,你且看着,那张信,活不过今年。”

    晚风吹过长街,牛乐臣听得一愣一愣的。

    若换了旁人说这话,他多半只当是咒人。

    可这话从林中丞嘴里出来,不知为何,总叫人觉得像那么回事。

    只是老牛终究半信半疑,什么看相,什么短命之相,他是不大信的,只当中丞这是看自己气不过,故意拿话宽慰自己,让自己心里痛快些。

    可别说,这话还真有点用。

    牛乐臣方才堵在胸口的火气,竟真散了几分,脸色也没先前那么难看了,当即拱了拱手,闷声道:“那就借中丞吉言了。”

    林川听得眼皮微微一跳。

    吉言?

    这话要是让张信本人听见,怕是得当场气笑。

    可林川也懒得解释。

    因为这本来就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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