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侍传旨的声音刚落,林川整了整官袍,迈步出了都察院。

    御道平直,宫墙巍峨,来往宫人内侍步履轻缓,处处透着皇家威严。

    林川神色坦然,步履从容,半点没有面圣的局促。

    该说的话,该做的准备,他早已盘算妥当。

    既然已经出手,就没什么好怕的,更没什么好遮掩的。

    官场这地方,从来不是你给别人留颜面,别人就会放你一马。

    你退一步,人家只会觉得你好欺。

    今天若不能把人摁死,明天挨刀子的就是自己。

    不多时,便到了乾清宫门外。

    守门太监认得林川,见他是陛下亲召,不敢耽搁,立刻入内通传。

    “陛下有旨,宣林川觐见。”

    林川整理衣冠,低头躬身,稳步走入殿中。

    殿内气氛肃穆,檀香袅袅,却透着一股沉凝的压迫感。

    朱元璋端坐龙椅之上,一身龙袍不显华贵,反倒透着久经杀伐的冷硬。

    老爷子脸色算不上好,眉眼间带着怒意,显然还没从方才的震怒中平复。

    林川躬身行礼,声音沉稳“臣,林川,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来吧。”朱元璋抬手指了指“赐坐。”

    一旁内侍立刻搬来矮凳,林川躬身谢恩,侧身落座,坐姿端正,略显拘谨。

    朱元璋盯着他,开门见山,语气沉肃“林川,你牵头弹劾刘三吾、张信等人,说他们科场舞弊,结党营私,朕且问你,这些日子,你在翰林院监督复审,亲眼所见,究竟是何情形?你要如实说来,不得有半句虚言。”

    考验,明摆着的考验。

    林川心里透亮。

    老皇帝这种人,最不喜欢的就是臣子打马虎眼。

    你若说得轻了,他会觉得你胆怯。

    你若说得飘了,他会觉得你夸大。

    说到底,不是让你表忠心,是让你拿真东西出来。

    “回陛下,臣奉旨监督复审,日夜不敢懈怠,在翰林院滞留半月,所见所闻,皆属实情,不敢妄言。”

    林川微微躬身,语气诚恳,吐字平稳“复查小组一众官员,包括主考刘三吾、副考白信蹈,还有张信、陈安等人,看似以文章优劣定名次,实则满是地域偏见,对北方士子抱有极深的歧视。”

    “张信身为前科状元,翰林侍读,在阅卷期间,屡次当众贬低北方士子,言辞轻蔑,狂妄至极,张口便是北方人文理不通,闭口便是北方人不堪入目,甚至放言,北方士子中的佼佼者,也比不上南方榜单的末流之辈。”

    “新科状元陈安,更是当众嘲讽北方试卷,毫无尊重可言,其余翰林官,也大多附和,全然不顾北方士子的苦心,眼里只有南方同乡。”

    林川说得平稳,心里却冷得很。

    这帮人当初在翰林院里是怎么拿腔拿调、怎么摆脸色、怎么阴阳怪气的,他记得清清楚楚。

    有些账,不是记在纸上,是记在人心里。

    平日里他不计较,不代表他忘了。

    眼下既然撕破了脸,那就没什么可留手的,官场动刀子,讲究的从来不是点到为止,而是斩草除根!

    你今天给对方留喘气的工夫,对方明天就会骑到你头上拉屎。

    这规矩简单粗暴,但管用。

    林川顿了顿,接着道“臣愚钝,也读过几年书,常言道,武无第二,文无第一。文章优劣,本就难有铁尺衡量,有人喜雄浑,有人喜清雅,有人重辞采,有人重气骨。”

    “既如此,如何能一概而论,武断判定北方人无一人可用?”

    说到此处,林川声音微微一沉“更何况,此番复查历时半月,十二名官员共同阅卷,满朝瞩目,到头来竟不肯增录一名北方士子!”

    “满殿官员里,唯有新科榜眼尹昌隆,心存公道,提议增录北方士子,平息众怒,可当即就被张信、白信蹈等人厉声呵斥,强行压下。”

    朱元璋指尖敲着扶手。

    林川知道,老皇帝在听,而且听进去了。

    他当即顺势把最后那把火添上去“陛下,此事看似是科举取士之争,实则早已变味,一众官员抱团排外,偏袒同乡,排挤北方士人,这就是结党营私,是败坏朝纲,是寒尽天下读书人的心!”

    林川毫不留情,句句直指要害,把张信等人的罪行,钉得死死的。

    御史本就有风闻奏事之权,更何况他所言皆是亲眼所见,亲耳所闻,有理有据,绝非背后诬告中伤。

    身为此次监督的主官,如实禀报,本就是分内之事。

    至于别人扛不扛得住,那是别人的事。

    这一步棋,不是林川头脑一热下的,此番出手,有三重盘算。

    一来,是报翰林院里受的冷眼屈辱之仇。

    在翰林院这些日子,张信、刘仕谔之流当众轻慢,明里暗里排挤林川,拿他的出身说嘴,拿他的来路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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