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刚亮,圣旨便直通刑部。

    奉天承运皇帝,敕令:严查科场舞弊案,凡涉案考官、复审官员,一律严刑审讯,彻查结党私情。

    刑部官员接了圣旨,个个心领神会,半点不敢耽搁。

    满朝文武谁不清楚,当今洪武皇帝,最恨“结党”二字。

    胡惟庸案、蓝玉案,刚过去没多久,朝里朝外,死的人还少么?人头滚滚,血流成河,几万条性命填进去,才换来如今这副人人缩着脖子做官的局面。

    说句不好听的,朝堂上如今连咳嗽声都比从前轻三分,就是怕让皇帝听出点“串联”的味道来。

    这节骨眼上,谁敢拿“结党”二字去触霉头,谁就是嫌命长。

    陛下明着说严刑审讯,暗地里就是要坐实“南人结党”的罪名,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旨意一下,刑部大牢立刻动了起来。

    一时间,狱卒来回奔走,铁门开合,锁链乱响。

    阴冷潮湿的牢狱里,火盆升起来了,炭烧得通红,映着墙壁,明一阵暗一阵。

    刑具摆了满满一堂,铁链、夹板、烧红的烙铁,寒气逼人。

    刘三吾、张信、白信蹈、陈安等涉案官员,被狱卒一个个押了上来。

    平日里,他们都是翰林清贵,是文坛名士,是别人眼里的天上文星,寒窗苦读几十年,才熬到今日。

    平常他们不是在馆阁里批书,就是在案前磨墨,手里拿的是笔,嘴里说的是义理,穿的是宽袍大袖,过的是体面日子。

    什么时候见过这种阵仗?

    更别说亲自挨了。

    这帮人读书读得多,骨头却未必硬。

    尤其那几个年轻的,平时最会拿腔作势,真被按到刑架上,衣袍一扒,皮肉一露,人先软了三分。

    大刑一上去,没过多久,便有人扛不住了。

    先是惨叫。

    再是哭嚎。

    到后来,连求饶的话都乱了套。

    什么“臣冤枉”、“臣知罪”、“臣一时糊涂”,喊成一片。

    那声音在牢里来回撞,听着瘆人。

    林川若在场,八成会在心里嗤一声。

    平日里一个个鼻孔朝天,张口礼法,闭口文章,恨不得把“清流”二字刻在脑门上。

    真进了牢,挨了刑,也没见比谁多扛一会儿。

    说到底,纸上的骨头,终究不是真骨头。

    拿笔杆子的人,总以为自己比武夫多一层脸面。

    可到了烙铁跟前,大家其实都差不多。

    第一个开口的人一招,后头就拦不住了。

    官场这种地方,本就是墙倒众人推,平时抱成一团,是因为还没到要命的时候。

    真到了要命的时候,谁还管什么同乡、同年、同榜?能先把自己摘出去,才是正经。

    于是,一个咬一个,一个供一个。

    白信蹈供张信,张信咬陈安,陈安扯出旁人,旁人又带出更多人。

    就像一根线头被人揪住,往外一扯,后头一团乱麻全跟着散了出来。

    牵连的人越来越多,扯出来的事也越来越细,谁在阅卷时说过什么话,谁替哪个同乡说过情,谁把哪份卷子抬高,谁把哪份卷子压低,供词里写得明明白白。

    不过短短数日,刑部那边便攒出厚厚一叠口供。

    卷宗摞起来,足有半尺高。

    上头签字画押,下面供词俱全。

    数十名考官、考生,如何串通,如何偏袒同乡,如何在复审时抱成一团,里头一条条,一项项,写得清清楚楚,再想抵赖也抵赖不得。

    这些东西,便成了铁证。

    或者说,成了皇帝要的铁证。

    至于这铁证里头,到底有几分真,几分被打出来的真,眼下反倒不重要了。

    因为这案子走到这一步,已经不在乎真相完整不完整,而在乎名分立不立得住。

    上有圣意,下有供词,律法条文再一套,“南人结党舞弊”的罪名,便算彻底坐实了。

    朱元璋要的,是给天下一个说法,也给自己一把刀。

    如今刀有了,名目也有了,剩下的不过是挑个时候,把刀落下去。

    到了这一步,此案便已是板上钉钉,再无反转的可能。

    都察院值房里。

    林川坐在案后,听着下属前来回禀,神色平平,只抬手端起茶盏,慢慢抿了一口。

    茶不算顶好,胜在热。

    他喝了一口,把杯子放下,眼里也没什么波澜。

    这些结果,他早就料到了。

    或者说,从他把那份提前拟好的榜单捅到朱元璋面前那一刻起,这帮人的下场就已经写好了。

    后头刑部如何查,如何问,如何攒出供词,无非是走个过场。

    像大戏开锣前先敲几下鼓,热闹是热闹,结局却早定了。

    林川心里门儿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冒名入仕,我熬成了大明权臣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书林文学只为原作者东方笑笑生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东方笑笑生并收藏冒名入仕,我熬成了大明权臣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