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也笑了笑,正要说话,身后的王犟冲到跟前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后头王相见状,也赶紧跟着父亲跪下。

    王犟激动得浑身发抖,语无伦次,声音哽咽:“中丞,大恩不言谢!属下……属下给您磕头了!”

    说着,便连连磕头,额头都磕得通红。

    林川连忙伸手,将父子二人扶起,疑惑道:“老王,不必如此,你儿子中进士,是他自己努力的结果,与本官无关。”

    王犟抹了抹眼角,神色恳切道:“中丞此言差矣!若不是当年中丞替属下请功,将属下划入民籍,属下至今只是江浦县一个小小捕快,连个体面都没有,犬子又哪有资格走到今日这一步?”

    “属下能升正九品官,有了今日这点脸面,犬子能金榜题名,改了命数,这一切,全赖中丞当年的成全!属下无以为报,只能带着犬子,给中丞磕头谢恩!”

    王相也跟着开口,眼眶泛红:“中丞,千里马常有,伯乐却不常有,若不是您,我父子二人,终究是底层蝼蚁,难有出头之日,您的大恩,学生没齿难忘,日后定当效犬马之劳!”

    林川看着父子二人真诚的模样,心里也不由一暖。

    人做事,图什么?

    图权,图名,图利,都是实在的。

    可偶尔看见这种真心实意来谢恩的场面,还是会让人觉得,自己先前费的那些心思,不全是白费。

    他摆了摆手,语气缓和了许多:“罢了罢了,起来吧,我说过,你们能有今日,皆是自身努力所得,本官只是做了分内之事,往后王相好好为官,老王好好当差,便是对本官最好的报答。”

    父子二人连连应下,感激得眼泪都快掉出来了,又说了几句谢恩的话,这才退到一旁。

    后头那群北方进士们,也越发敬服。

    一时间,你一言我一语,围着林川说了许多感激的话。

    有人叹道,自己年近五十,汲汲功名三十余载,若无此番翻案昭雪,此生再无踏入官场之望;

    有人坦言,早已收拾好行囊,准备灰头土脸回乡,不曾想竟还有今日转机;

    更有人道,自己出身寒微,全族倾力供自己读书,如今得中进士,家中父老若知喜讯,必定欣慰万分。

    都是真情实意,也都发自肺腑。

    林川听着,面上仍旧稳稳当当,心里却清楚得很。

    自今日起,他在北方士子心里的地位,算是彻底立住了。

    这些人不会记得朝中有多少派系,也未必能看清这一场案子背后有多少弯弯绕绕。

    他们只会记得,是林川咬住了南榜案,是林川替他们撕开了一道口子,是林川让他们有了今日的进身之阶。

    说句难听的,在这群人眼里,他如今跟救命恩人也差不多了。

    林川想到这里,心里倒没有多少得意,反而更添了几分谨慎。

    名声这东西,是好东西,可太高了,也容易烫手。

    尤其是在朱元璋眼皮子底下,做臣子的若是太得士心,也未必全是好事。

    北方士子敬他,感激他,这自然无妨,可若因此便忘了自己是谁,真把自己当成什么士林领袖,那才叫找死。

    所以这份人情,可以收,但心得稳住!

    送走这群新科进士后,都察院门前总算清静下来。

    林川回身望了一眼渐渐散去的人群,心里轻轻吐了口气。

    南北榜案,至此算是彻底落幕了。

    朝堂恢复了往日秩序,该上朝的上朝,该办差的办差。

    只是经过这一遭,南方文官集团元气大伤,折了不少人手,也折了不少心气。

    短时间内,谁也不敢再像从前那样明里暗里抱成一团,至少面上都收敛了许多。

    .....

    这日,林川正在都察院值房里批公文。

    案上卷宗堆了几摞,墨香混着纸味,窗外日头正盛,照得门前石阶一片发白。

    如今他在都察院,差事比从前重了不少。

    南北榜案虽已落幕,可余波还在,案牍、弹章、复核文书,一样不少。

    别人看林川如今风头正劲,只当他平步青云,春风得意。

    可真坐到这个位置上才知道,风头越盛,杂事越多。

    尤其都察院这种地方,本就是替皇帝盯人、咬人、办人的衙门,平日清闲,一旦遇到事就得忙活起来。

    林川正批着,门外忽然传来一声高喝。

    “陛下有旨,宣右副都御史林川,接旨!”

    这一嗓子又尖又亮,穿堂过院,直接传遍了整个都察院。

    值房里几个书吏吓得手一抖,差点把笔都掉了,外头正在来回走动的御史、差役,也都下意识停了脚,齐齐往这边看。

    林川手中朱笔一顿,抬起头来,眼神微微一动。

    圣旨?

    这时候来旨,多半不是坏事。

    他把笔放下,顺手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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