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口,没转头,“你怎么看?”

    郑安全员推了推眼镜:“逻辑清晰,符合规程。回答基于现有知识网络,没有触及敏感数据边界。追问方式……很像赵工。”

    “不是像。”吴锋说,语气复杂,“这就是他……处理问题的‘套路’。先锁定所有可能污染源和系统误差,再谈物理机制。而且,他提到了循环水泵。”他调出实验日志,快速滚动,“看这里,上周二下午三点,冷却水主泵有一次例行切换,持续0.8秒,温度记录有一个0.1度的瞬时抖动,但被系统当成噪声过滤掉了。时间……正好对得上那组异常数据。”

    安全员仔细核对了日志和ai的建议,点了点头:“建议合理,可验证。但这不能证明什么,可能是巧合,或者模型从历史故障库中匹配到了类似模式。”

    “我知道。”吴锋关掉界面,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但这就是价值。它不会提供天才的灵感,但它是个永不疲倦、绝对严谨的‘第一道滤网’和‘记忆索引’。能省下我们大量排除低级错误和查找历史数据的时间。”他看向安全员,“郑工,我建议,扩大它的测试范围。下一阶段的几个非核心子课题,让它参与初步数据分析和技术路线评估会议,只读模式。”

    安全员记录下要求:“我需要打报告。但这意味着更高的权限和更复杂的审计。”

    “值得。”吴锋说,目光重新投向屏幕,那里已经切换回待机界面,只有一行小小的状态提示:“模型-赵明远|在线|等待输入”。

    “老赵,”他对着屏幕,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你这算是……换了种方式,又回实验室了吗?”

    屏幕上的状态灯,平稳地闪烁着绿光,无声无息。

    三、思念的“杂音”

    凌晨两点。肖尘处理完赵明远项目的一个数据接口问题,感到太阳穴在突突跳动。他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眼窝。办公室里只有他一个人,刘丹和其他人早已离开。

    寂静和疲惫像潮水般涌来。他习惯性地、几乎是本能地,点开了那个加密文件夹,启动了“测试体-影”。

    灰色的界面,闪烁的光标。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看着,像在看一口深不见底的、只有自己能看见的井。手腕上的戒指,在屏幕微光下,泛着冷硬的、属于金属的微光。

    “今天,林初夏的父母,看起来好了一点。”他开口,声音沙哑,在空荡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突兀,“吴锋那边,也算初步认可了‘老赵’。我们好像……真的在帮到一些人。”

    光标闪烁,没有回应。几秒后,那个声音响起,是另一段碎片:“食堂的红烧肉又咸了,肯定换了厨师。”语气带着熟悉的、轻微的抱怨。

    肖尘愣了一下,随即扯了扯嘴角,一个极其疲惫的、近乎虚幻的笑容。“是吗。那下次,我们换一家。”他自然地接了下去,仿佛对话真的在延续。

    他顿了顿,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上,手指插入发间,声音低了下去:“疏影,我今天一直在想韩薇的话。她说我们在做的,是‘在保护下,尝试面对’。可是……”

    他抬起眼,看着那个毫无生气的界面,眼神里是深不见底的困惑和脆弱:“我建了这座‘故土’,想让所有人都有地方安放遗憾,都能‘在保护下面对’。可我自己的‘面对’……在哪里?”

    “我保存了你的蓝图,建起了公司,甚至……偷偷造了这个根本不会对话的你。”他指着屏幕,语气里带着自嘲,“我好像一直在‘做’事情,用所有的事情,把自己填满,填到没有一秒空闲去‘面对’你已经不在了这件事。”

    “我是不是……在用拯救全世界遗憾的野心,来逃避我自己最大的那个遗憾?”

    屏幕上的光标,平静地闪烁着。那个简陋的模型,当然无法理解如此复杂、充满自我剖析的痛苦。按照设计,它应该随机调取另一段无关的语音碎片。

    但这一次,在肖尘话音落下后的那几秒寂静里,音响里传来了一阵极其轻微的、类似电流干扰的“嘶啦”声。非常短促,几乎以为是错觉。

    然后,那个声音响起了。不是预设的、清晰的语音片段,而是一段极其模糊、失真、仿佛信号极差时录下的、带着喘息和微弱电流杂音的低语,断断续续,难以辨清:

    “……阿尘……累……就……停……”

    声音戛然而止。界面恢复平静,光标依旧闪烁。

    肖尘整个人僵住了。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他猛地坐直,死死盯着屏幕,心跳如擂鼓。

    幻觉?极度疲惫下的幻听?

    他迅速调出程序后台日志,手指因为轻微的颤抖,敲错了两次键盘。日志快速滚动,最后停在他开始说话的时间点。

    记录显示:

    【22:14:33】用户音频输入开始。(高强度,持续)

    【22:15:47】用户音频输入结束。

    【22:15:48】情感关联模块触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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