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凝神,他就感到一股巨大的阻力。

    周遭的天地灵气,不再是荒野中的活泼与亲近,而是变得死寂、沉重、充满了排斥感。那无处不在的龙气,像一张密不透风的铁网,将一切都牢牢禁锢。他的神识就像被关在笼子里的鸟,无论如何扑腾,都难以离体分毫。

    “别硬来。”林屿的声音响起,“你这是在跟整个大兴朝的气运对抗,螳臂当车。”

    “那该如何?”

    “运转《敛息诀》。”林屿道,“记住,咱们的功法,核心在一个‘融’字,一个‘顺’字。不要去对抗它,而是去适应它,让自己变成它的一部分,像一滴水融入大海。”

    苏铭依言,心念一动,体内的灵力开始按照《敛息诀》的独特法门运转起来。

    他的气息,迅速地低沉、内敛,直至微不可闻。整个人仿佛变成了一块路边的石头,一棵院角的枯草,彻底失去了存在感。

    在这种近乎“龟息”的状态下,原本那股沉重如山的龙气压力,似乎变轻了一些。

    世界,在他闭合的感知中,呈现出另一番景象。

    整个京城,就像一块被巨大压力压实了的铁板。

    但在他全力运转《敛息诀》后,他那被压缩到极致的神识,却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块铁板上,几个极其微弱的“异点”。

    那感觉,就像在一张平滑的桌面上,用指尖触摸到了几根扎进去的、看不见的钉子。

    一个“钉子”,来自于东南方向。

    它给人的感觉,是尖锐、霸道、充满了侵略性,仿佛一柄倒插在地上的长矛,即便被厚土掩埋,依旧透着森然的锋芒。

    另一个“钉子”,来自于正西方向。

    它温和,却又坚韧。像一块被盘了千年的玉石,在重压之下,散发着自己独有的、微弱却不灭的光晕。

    而最让他心惊的,是来自于皇城东南角的一个“钉子”。

    它不尖锐,也不温和,而是浩大、威严、充满了法度森严的秩序感。它不像外来的钉子,更像是这块铁板自身的、一个经过特殊强化和淬炼的节点。

    “感觉到了吗?”林屿的声音带着一丝赞许。

    “嗯。”苏铭在心中回应,“那些是……”

    “龙气并非消灭灵气,而是‘镇压’与‘规训’。”林屿解释道,“它将所有野生的、无序的灵气,都强行纳入皇权的体系。在这种体系下,任何未经许可的修行,都会受到压制。”

    “而你感觉到的那几个‘钉子’,就是例外。它们能在这龙气的铁幕下,维持自身的灵气源,无外乎两种可能。”

    “要么,是皇权特许的存在,比如钦天监、皇家供奉院之类,它们本身就是龙气体系的一部分,是皇帝用来掌控超凡力量的工具。你感觉到的皇城东南角那个,八成就是。”

    “要么,就是自身拥有强大的阵法,或是藏着某种能够隔绝龙气探查的宝物,硬生生在铁板上,为自己扛出了一片小小的空间。正西方向那边,应该就是后者。”

    林屿的声音变得玩味起来。

    “在京城这地界上,竟敢私设阵法,对抗龙气。这背后要是没点见不得人的勾当,为师把名字倒过来写。”

    苏铭缓缓收功,睁开眼,窗外已是深沉的墨色。

    他心中再无半分初到京城的兴奋,只剩下警惕。

    第二天一早,苏铭和许清下楼用早饭。

    客栈的大堂里,已经坐了七八桌客人,大多是和他们一样的外地士子,一个个埋头吃着寡淡的白粥咸菜,气氛有些沉闷。

    只有靠窗的一桌,坐着两个商人模样的中年人,正压低了声音,交头接耳。

    苏铭选了他们邻桌的位置坐下。

    以他如今的听力,即便对方刻意压低声音,那些话语还是断断续续地飘了过来。

    “何止!我那在兵部当差的远房表侄说,北边的军报似乎不太平。朝中为此吵得不可开交,永昌侯爷是主战最凶的一个,天天在朝会上跟主和的文官们拍桌子。”

    “打仗?那可不是好事……”瘦商人的脸上露出一丝忧色,“这一打起来,赋税又要加重,咱们的生意就更难做了。”

    “谁说不是呢……”

    苏铭默默地吃着粥,将这些碎片般的信息,记在心里。

    永昌侯。

    又是永昌侯。

    这个名字,像一根无形的线,将周老师的往事、昨夜的灵机探查、以及此刻市井的传闻,全都串联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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