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谈笑风生,他们的利益交换,都与这个骤然跃升高位的寒门学子无关。

    在他们眼中,一个无根无基的二甲第十,无论是否“走运”,都尚未进入他们需要费心关注的棋盘。

    他心中,一片平静。

    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

    琼林宴的喧嚣与浮华,如同退潮的海水,迅速从京城的生活中抽离。

    剩下的,是新科进士们忐忑的等待,以及暗流涌动的权力分配。

    这几日,朋来客栈的气氛变得格外微妙。

    许清肉眼可见地焦躁起来,他每日早出晚归,在各个同年之间奔走,试图打探吏部授官的任何风声。

    “苏兄,听说了吗?吏部那边已经开始草拟名单了!”他一回客栈,便冲进苏铭的房间,压低了声音,神情又兴奋又紧张。

    “户部今年有个缺,听说是个肥差!”

    “刑部太凶险,最好别去。”

    “工部油水多,但没什么前途……”

    他将打听来的消息一条条分析,像是在解一道最复杂的算术题,脸上写满了对未来的憧憬与不安。

    苏铭只是安静地给他倒上一杯热茶,听着。

    “师父,翰林院……真的那么凶险?”夜深人静时,苏铭在心中问道。

    “凶险?徒儿,你这个词用得太温柔了。”林屿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严肃,“那地方不叫翰林院,应该叫‘储相阁’,或者‘宰相预备班’。你觉得,一个班里全是未来的皇帝近臣、内阁大学士,那地方能是善地吗?”

    林屿的魂体虚影在戒指空间里踱着步。

    “那里面的每一个人,背后都可能站着一个庞大的家族,一位朝堂巨擘。你在里面,不是在跟同年比学问,你是在跟人家几代人的积累、盘根错节的关系网在斗。你一个乡下来的穷小子,拿什么斗?”

    苏铭沉默。

    “所以,咱们最好的去处,是国子监当个助教,或者去礼部管祭祀,再不济,去钦天监看星星也行。总之,越没人关注,越清闲,越好!”林屿斩钉截铁地总结。

    第五日午后,一辆挂着吏部标识的马车,停在了朋来客栈的门口。

    整个客栈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住店的士子都探出了头,目光灼灼地盯着那辆马车。

    一名身穿七品官服、面容严肃的吏部主事,手持两卷黄轴文书,在一众羡慕嫉妒的目光中,径直走上了二楼。

    他先是敲响了许清的房门。

    “奉吏部令,宣新科进士许清,授户部观政进士,即刻赴衙门报备,三日后入职。”

    许清呆立在门口,仿佛被一道天雷劈中。

    他愣了足足三息,随即,巨大的狂喜淹没了他。他手足无措,对着那吏部主事深深一躬,声音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

    “学生……学生领命!谢……谢朝廷天恩!”

    那主事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转身走向了隔壁苏铭的房间。

    这让许清的喜悦稍稍冷静,他紧张地看着苏铭的房门,手心全是汗。

    “笃、笃、笃。”

    苏铭打开门。

    吏部主事审视地打量了他一眼,这个在琼林宴后被许多人议论的“幸运儿”。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比刚才更清晰、更公式化的语调,朗声宣读:

    “奉吏部令,宣新科二甲第十名进士苏铭,授翰林院编修,正七品。即刻赴翰林院领取官服鱼符,三日后入职。”

    话音落下。

    整个楼道,一片死寂。

    翰林院!

    编修!

    这是所有文人梦寐以求的清贵之职,是通往权力中枢的黄金阶梯!

    “苏……苏兄……”许清的嘴唇哆嗦着,激动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翰林院……你进了翰林院!”

    苏铭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完了。

    林屿的哀嚎几乎要冲出戒指:“我靠!怕什么来什么!这帮老狐狸,真把咱们往火坑里推啊!这官袍是铁做的,还带电!谁爱穿谁穿去!”

    苏铭的脸上,却必须挤出恰到好处的惊喜与惶恐。

    他对着吏部主事,学着许清的样子,深深一躬,声音带着一丝少年人得志的微颤:“学生……领命。谢天恩,谢大人。”

    那主事看着他的反应,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他将文书递给苏铭,语气平淡地多说了一句:“翰林院乃清贵之地,也是规矩最重的地方。苏编修年纪轻轻,当多看,多听,少说,少错。当年周文海周大人,也是从编修做起的。”

    他刻意提起了周文海。

    这句话像一根针,轻轻扎在苏铭的心上。

    这是提醒,也是警告。

    “是,学生谨记大人教诲。”苏铭再次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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