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看完信,抬眼看向弘曜,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弘曜看着黛玉还在渗血的手臂,叹着气垂下了头,浓密的睫毛掩盖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上一次黛玉问他的时候,其实他还是有些犹豫。

    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这是他自出生起就被灌输的铁律,是刻在骨血里的东西。

    他从小读的圣贤书告诉他,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

    审时度势下,他可以不可以去争那个皇位——毕竟天时地利人和,他哪一个都不占。

    但是要违背这传统规训,违背祖宗,违背从小到大这么多年的教育,着实让他犹豫而痛苦。

    再说了,眼前还有十三叔的例子,让他残存了些美好的幻想。

    然而今日谜题解开,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来自亲哥哥的恶意,那股恶意几乎化为实质的寒气,让他从脚底板凉到了天灵盖,不寒而栗。

    额娘曾经的猜测,竟然都这么明晃晃地成了现实。

    那个平日里对他温言细语、以兄长自居的人,竟然早在多年前就开始布局。

    为了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他竟连亲弟弟都算计。

    七弟的中毒,九弟的早夭,十弟的失势……他竟一个都没打算放过!

    而皇阿玛呢?

    他为了包庇罪魁祸首,为了所谓的“家丑不可外扬”,强推了沈眉庄出去顶罪。

    弘曜不敢想象,若有一日那个哥哥登上皇位,会不会如皇阿玛忌惮八叔九叔十四叔一般,对他这个潜在威胁痛下杀手。

    到时候,他和额娘,连带着妹妹们,恐怕只能日日处在水深火热之中,任人宰割。

    弘曜的呼吸声越发粗重。

    良久,他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指甲在掌心留下了深深的月牙印。

    他抬起头,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睛里,此刻一片死寂,却又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土而出。

    “额娘,”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决绝,“儿子……想好了。”

    ---------

    中秋家宴前夕,宫里本该是一片喜气洋洋。

    谁曾想,六贝子出宫内务府送礼单,回程的路上竟出了岔子。

    说是遭遇了几名漏网的东瀛余孽刺客,那马受了惊,疯了一般地狂奔。

    随行的侍卫虽奋力护主,但慌乱之中,六贝子还是从颠簸的马车上摔了下来。

    消息传回圆明园时,黛玉正陪着胤禛,从各地的贡品中挑东西赏下去。

    只听“哐当”一声,黛玉手中的钧窑海棠紫花瓶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弘曜!弘曜他怎么样了?”

    “回皇上和娘娘,六贝子虽无性命之忧,但……”

    来报信的太监声音颤抖,“卫太医诊断,腿骨受损,即便养好了,日后行走……恐怕也难如从前那般利索了。”

    黛玉身子一晃,险些晕过去,幸好被紫鹃扶住了。

    “快,宣卫临进宫回话!”

    不多时,卫临跪在御前,将诊断结果又说了一遍。

    他额头上全是冷汗,声音也有些发颤:

    “六贝子年轻,骨头还能长,但要想恢复如初,的确有些难度……臣只能尽力而为。”

    “东瀛余孽?天子脚下,这满城的侍卫都是吃干饭的吗?!”

    胤禛的怒吼在万方安和内回荡,震得梁上的灰尘都簌簌落下。

    他猛地一拍桌案,将手中的奏折狠狠摔在地上。

    跪在一旁的黛玉,此刻早已哭成了泪人。她颤抖着身子,帕子捂着脸,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凄厉得让人心碎。

    “皇上……皇上您要为咱们的弘曜做主啊!”

    黛玉哭哭啼啼,断断续续地说着董鄂氏狼子野心,谋逆叛国,竟让这东瀛细作在大清境内肆意妄为,妄图动摇国本,若不能处以极刑,实在难消她心头之恨。

    胤禛低头看着脚边哭得几乎晕厥的黛玉,听着她字字泣血的控诉,脸色阴晴不定,变换了好几次。

    这件事表面上说的当然是董鄂氏,但当时处理董鄂氏一族的,可是弘历……

    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他闭上眼,揉了揉眉心,再睁开时,眼底的怒火已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次日勤政殿上,百官肃立,殿内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胤禛端坐龙椅,面色冷峻如铁,不怒自威。

    他当即下令九门提督和刑部联手,全城搜捕,务必把这伙刺客连根拔起,不论主犯从犯,统统凌迟处死。

    “东瀛……”

    胤禛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殿下的群臣,从齿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低沉得可怕。

    张廷玉率先出列:

    “皇上,自从东瀛小国开采了那几座银矿,便不再把我天朝上国放在眼中。几次三番挑衅,挑起我大清政治争端!如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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