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如流水耳!彼乃朝廷命官,自州郡至亭驿,何处不需打点?且武氏部曲仅能护陆,海路风涛险恶,更有张伯路余党出没——

    忽将漆耳杯重重顿案:不若另辟粮道!下邳糜氏之粟,取道泰山直抵营陵。

    他指尖蘸酒画出一条蜿蜒水痕:某亲率曲部押运,抽成仅取武国安半价!

    王豹笑道:“贤弟醉矣……万石粮,走海路即使遇海盗,按常例便给每石二钱,连运费至多耗钱六万,另算武都尉打点不过二万余;若走陆路,贤弟亦知咱们青州不太平,算上山匪,再加贤弟的护送费,恐要十五万钱。”

    孙观却笑:“兄长这等商人最不实在,怎不算海陆两道官府盘剥?别的地方不说,光洛阳敖仓张让义子的盘剥,可就不止四万。”

    随后他似笑非笑说道:“兄长算这十五万钱,至少有三万是山匪的例钱吧,若是……某可保兄长永不遇山匪,这运费便只是十二万钱;而且某这条路,还可保兄长不遇官差盘剥。”

    王豹瞳孔猛然一缩,这种话都敢说了,真把我当兄弟啊?果然小屁孩一家从来都是泰山贼!

    孙观见王豹神情笑道:“豹兄不要误会,某兄康乃是泰山郡都尉,某手里有安全的粮道并不稀奇。”

    老子信你个鬼,你这小屁孩坏得很!

    王豹似笑非笑道:“观弟,张让那些个义子也非日日盘剥。”

    孙观闻言又道:“豹兄,某可是真心与你合作,不如这样,运粮和护送某一并接了,每月万石,兄长只需出十万钱,愿与兄长立契为证——若有一石粮损,照价三倍赔。”

    王豹轻轻叩起了桌案,孙观也不催,一旁饮酒,这般让利已经远低于市场价,他实在找不到王豹拒绝的理由。

    但王豹心中则是千般算计浮过心头:

    多出两万钱免去各级官员盘剥倒是稳赚的,最重要的是每月多出这二万钱,能和孙观长期利益捆绑!

    史料记载自公元182年起青州年年灾祸,青黄不接,饿殍遍野,致使大乱。

    未来用粮之巨,粮价涨幅之高,恐怕难以估量,武国安一人押送不了这么多,再开一个粮道确实不错,表明上看是双赢。

    但这孙观,他看上的哪是这每月十万钱?是下邳到青州的粮道!借老子的钱打通和糜家购粮渠道,战略眼光够长远的。

    青州早晚得是老子的地盘,屯粮也不是用来哄抬物价的,那都是在乱世的立足本钱。

    若让孙观得此粮道,这泰山贼寇势必要做大,这才是大患,没有足够的势力,可收不了这泰山贼。

    呵,但是你这算盘得空哩,你却不知那糜家,早晚连兄带妹都得姓刘,从徐州仓惶逃窜至江夏。

    若有机会,咱豹先一步去南阳哭鼻子,叫那糜家跟着大耳贼一起完蛋!

    不过……恐怕他提出这合作也只是投石问路,往后这小屁孩应该还有更大的手笔哩,倒是可以先试试水,且看这泰山贼还有什么花样!

    于是王豹笑道:“贤弟若有糜家的路子,吾等兄弟间这桩生意便有得谈。”

    孙观大笑道:“哈哈,痛快,兄长放心,若无此路,观焉敢大放厥词。”

    说罢,他拿起了桌案的竹简,递与王豹,王豹打开一看竟是本《范子计然》且东海糜氏藏书印章。

    王豹心中冷笑,好个泰山贼,人还在青州,却已经暗通徐州士族了!

    可他嘴上却笑道:“贤弟果然神通广大,那便依汝所言,不过,此处也不是立契之地,待三日后吾巡完田,劳尔随吾去趟营陵,此事还得禀明家翁,之后你我兄弟还得走一趟徐州,三方共立契约如何?”

    孙观解下腰间赢县玉环扔给王豹:“痛快!就依兄长所言,此物便押与兄长。”

    这赢县乃是徐州通往青州的要道,地点就在泰山郡,常年盗匪出没,走这条道还跟我说永不遇贼,不遭官府盘剥……好家伙,演都不演了!

    双方达成共识后,再次推杯换盏,忽听堂外脚步杂沓,一名孙氏部曲单膝跪于堂外:“报!禀少主,秦家弘郎君,率庄客包围了亭舍,声称要和王君决一死战!”

    王豹闻言一愣,孙观则问道:“可探明秦弘为何挑衅?”

    那部曲看了看孙观,喉结滚动,偷瞥王豹:“据说是附近小儿今日在唱——孙家郎,十七锦衣猎豺狼;王家郎,十八裂帛斗豪强;秦家郎,十九犹吮指上糖……”

    孙观闻言笑岔了气:“哈哈,豹兄,今日某却不能再留你了,否则该让弘郎君连某一起记恨上了。”

    王豹瞪大双眼,是哪个龟孙出的这种损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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