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修竹人尚未入京,等见了他再查,未免太迟。庄孟衍这些年倒是在大兴宫悄悄建了个了不得的情报网,可他那些人,至少有一半都与幕后黑手脱不开干系。若不想打草惊蛇,便动不得。毕竟明面上,昭阳公主与她的伴读仍是各自为营。好在这么些年,姜云昭也不是两手空空。这里毕竟是她的家,她又是最得宠的公主。若真想拢络些自己的耳目,实在不是什么难事。宣室殿内,熏香已重新换上了皇帝钟爱的龙涎香,那连日不散的药气终于淡去。姜云昭一早就来父皇这儿点卯,准时得让皇帝都笑她,比去文华殿念书还积极。她正提笔,给一封来自冀州地方官的奏折端端正正批下“满纸胡言乱语,朕观汝似有疯症”,忽听冯德胜来报——太子与赵王殿下,一同来给陛下请安。姜云昭笔尖一顿。这倒是稀罕。皇帝闻言也露出意外的神色,旋即摆摆手,示意传他们进来。在等通传的间隙,还转头笑问女儿:“你说说,老大和太子所为何来?”“不是说请安么?”姜云昭眨眨眼,一脸无辜,“定是时时挂怀父皇龙体。”皇帝看她这副装傻充愣的模样,心知肚明,却只笑,并不戳破。要不怎么说做公主也有公主的好处呢。不多时,已封亲王的姜云昱与太子姜云曜步入宣室殿。二人见妹妹在座,神色如常,并无讶异。姜云昱落后太子半步,一同向皇帝行礼问安。“免了。”皇帝抬抬手,“朕还不知道你们?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什么事。”姜云曜率先拱手,言辞恳切:“父皇明鉴,儿臣以为户部尚书掌天下钱粮,非老成持重者不能胜任。侍郎范知喻素有清名,于度支一道更是行家里手,实为不二人选。”皇帝未及答话,一旁素来不争不抢的姜云昱竟接了腔。他语气和缓,像是在闲话家常,可那话里的意思却半点不软:“太子此话恕臣弟不敢苟同。范大人清廉是真,可户部并非一尊只进不出的貔貅。这两年各地灾银多有积压,范大人若事事照章办事,层层审批,只怕反而不利于社稷。”他向太子说完这番话,语气仍是恭恭敬敬的,又转向皇帝一揖:“儿臣以为,太府寺的萧元朗萧大人办事更活络些。这两年太府寺的银两周转,他管得极妥当。”姜云昭原本坐在窗边的小几旁照旧批折子,听到此处,笔尖又是一顿。她抬眸看向大哥。那番话说得有理有据,进退有度,本该是胸有成竹之态。可姜云昱始终垂着眼,偶尔目光扫过太子,便飞快避开。语气与内容,全然不是一回事。皇帝听他们说完,不置可否,只淡淡“嗯”了一声,目光转向一旁沉默的女儿:“双双怎么看?”姜云昭抬起头,一脸茫然:“啊?问我?”皇帝被她这副无辜模样逗笑了,笑骂道:“瞧瞧,整日替朕朱批的昭阳公主,如今倒学会在朕面前装傻了!让你说你就说,谁敢多嘴半个字,朕把他全家都送进诏狱。”这自然是玩笑话。姜云昭闻言笑着讨饶:“儿臣能有什么主意?只觉得大哥二哥说得都在理。不过——”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位兄长,语气轻巧:“萧大人官位到底低了些,又不曾在户部任职。若父皇真要选他,总得格外优秀才行吧。”姜云昱抬头,极隐晦地瞥了她一眼。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没有驳他的面子,又清晰点出了萧元朗的短板。表面看似不偏不倚,可任谁听了都明白,她是铁定的太子党。不过倒也正常。她与太子一母同胞,不支持他才叫奇怪。姜云昱又想起先后,眸色便更深了些。“行了。”皇帝看向两个儿子,略有些疲惫道,“萧元朗资历浅,贸然提拔难以服众。范知喻倒是资历够,可他那个脾气,日后行户部事也难。”皇帝平等地驳斥了两个儿子,最后说:“此事容后再议。”从宣室殿离开后,姜云昭第一件事便是往北宫去寻庄孟衍。谁料到了北宫,只瞧见卜英一个人在院中挖坑,挖得脸上身上满是污泥。姜云昭好奇地问:“你做什么呢?”卜英见是她,慌忙行礼:“奴婢见过昭阳公主。庄公子嫌院中冷清,要在这儿种一棵枣树。”“他可真有意思,这种事交由内侍监做就是了,怎么还亲自动手?”“假手于人,可没有亲自劳作的野趣。”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姜云昭转身,便见那人正背着夕阳从院外走进来。少年还是那个松风水月的少年,可惜肩上扛着一棵小小的枣树苗,登时将那股超然出尘的气质拉回了田间地头。她没忍住,弯了弯唇角。庄孟衍走近,将那树苗往地上一杵,拂了拂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殿下怎么有空来我这简陋之地?”“自然是有事。”姜云昭收起笑意,目光落在他身上,“不过你这枣树要多久才能结果?”庄孟衍顺着她的视线看了看那棵瘦弱的树苗,语气淡淡:“三五年吧。”“三五年?”姜云昭挑眉,“那你可有的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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