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云昭将这几日的疑虑一一说与庄孟衍听,庄孟衍不语,只是认真听着。片刻过后,她神情凝重:“大哥的为人我知道,他若真觉得萧元朗好,就不会拖到后面才开口。所以一定是发生了什么才改变了他的想法,何况他给我的感觉就像是被人推着走似的。”她抬起头,看着庄孟衍:“你觉得呢?谁会逼他?”庄孟衍垂下眼,像是在斟酌。廊下很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过了片刻,他抬起头:“殿下问的,是谁,还是为什么?”姜云昭一愣:“有区别吗?”“有。”庄孟衍说,“如果殿下只想知道是谁做的,我现在就能告诉您。”孟家。他没有说出口,可姜云昭心里明白——能左右大哥态度的,只有孟家。或者说,只有孟贤妃。“庄孟衍。”她忽然开口。庄孟衍垂眸:“臣在。”“借那人的势力,去查萧元朗与孟家的银钱往来。”姜云昭的声音不重,却字字清晰,“萧元朗能坐上户部尚书这个位置,对孟家最直接的好处便是钱粮。孟家敢把他推到台前,只能说明他本就不干净。查他,就能摸清孟家的底,顺带弄清楚,他们究竟用了什么手段把大哥逼至如此地步。”庄孟衍抬眼看她,目光里带着一丝探究:“殿下为何如此确信,赵王殿下是被逼的?“若他……本就存了夺嫡之心呢?”为何?姜云昭也说不出确切的原因。若硬要找一个——姜云昱自幼便醉心山水丹青,对经史子集、庙堂权谋从无兴致。若如今才想起来要夺嫡,未免太晚了些。何况——“他从前跟二哥说话,从来都是直视对方的眼睛。可今日在父皇面前与二哥唱反调时,却连余光都不敢往那边扫一下。”姜云昭轻叹一声,“那模样像是被逼到墙角、无路可走的人。”“至于我猜的对不对,你查清楚了自然就知道了。”“至于孟贤妃那边,我已吩咐六福去办了,我要知道大哥近日都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她看向庄孟衍,“等你那个段修竹到了皇城,外边的事就不必再借背后那双手办了。”庄孟衍微微扬眉,似笑非笑:“殿下这是要开始养自己的耳目了?”“少废话。”姜云昭只问,“能不能查?”庄孟衍低笑一声:“能。”……几日后,一份密报被送到姜云昭手中。她展开细看,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孟家近几个月的往来。包括哪位朝臣与孟守拙私下会面,哪家商铺往孟府送了什么东西,哪个外官进京后第一个拜访的是孟家。初看时,不过是一些寻常往来。朝中世家,人情走动本也正常。可翻到最后,姜云昭的目光停住了。最后几页,全是萧元朗的名字。【北辰十九年腊月,太府寺丞萧元朗遣人送年礼至孟府,计有:银锭二十个,绸缎十匹,古玩三件。】【北辰二十年正月,萧元朗于醉仙楼设宴,席间有孟府管事在座,宴后萧府下人抬两箱物什入孟府后角门。】【北辰二十年二月,萧元朗名下钱庄划银三千两,去向:孟氏族中。】【北辰二十年三月,萧元朗以购宅为名,从太府寺挪银五千两,三日后,孟府账上多出五千两进项。】一条一条,清清楚楚。萧元朗,一个太府寺丞,俸禄一年不过几百两。他哪来这么多银子送给孟家?如此一来,脉络便清晰了许多,萧元朗确是孟家笼络钱财的傀儡。太府寺不同于户部,掌管的是内库银钱,是大兴宫上上下下的开销。孟家此举,无异于在皇帝眼皮底下偷东西。而如今,他们又想把萧元朗推上户部尚书的高位,所图便不只是这三四千亩宫廷之地了。姜云昭将密报放下,抬起头:“萧元朗与孟家,究竟是何种关系?”自古世家立势,皆靠姻亲故吏,盘根错节。可她查来查去,竟寻不出萧元朗与孟家有任何裙带之连。萧元朗凭何甘为孟家的过路财神?孟家又凭何对他深信不疑?“我查过萧元朗的底细。”庄孟衍似乎早知她有此疑问,回答,“他出身寒微,祖上三代都是白身。北辰六年进士及第,先补了外县主簿,后来调回京中,在太府寺一待就是九年。”九年,从九品主簿做到从六品寺丞,晋升速度虽然不慢,但也称不上快。姜云昭听到这里,愈发觉得蹊跷。这样一个无根无基之人,凭什么被孟家看中?且孟家似乎也从未在仕途上对他施以援手。“我让人去查了他早年的履历。”庄孟衍道,“萧元朗,北辰六年进士及第。而那一年的主考官……是孟守拙。”姜云昭屏住了呼吸:“你是说——”若只是寻常的主考官与门生之谊,自然不足以让萧元朗做到如此地步。可若是牵扯到科举舞弊……那便另当别论了。姜云昭定了定神,平复过于剧烈的心跳。重新冷静下来后,她很快意识到一个事实,北辰六年已是十四年前,那时的舞弊未必还能留下证据。“能查实吗?”庄孟衍摇了摇头:“时隔多年,证据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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