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

    搬动时,看得更清楚:但凡被铅子打中的地方,根本不是一个小洞,皮肉筋脉全都搅烂、撕开了大窟窿!最惨那几具,简直成了筛子,浑身上下找不出巴掌大的好皮!刘大人手下的军爷用的是何等凶厉的杀器!

    直到所有尸首都埋得干干净净,队伍重整开拔。小杨发现,竟然没看见半具他们威海所士兵、穿着那身威风凛凛金甲的尸首。这证明他们杀敌近千,自己分毫未损?!

    他虽然不懂战争,可也知道这是多么不可思议的一件事。可他看到从几位将军到士兵个个神色如常,仿佛杀鸡屠狗一般平常。

    接着又连下两座所城,一样的摧枯拉朽,刘大人的士兵好整以暇,大军如同铁壁合围,把城里匪寇往死地里赶,竟没有丝毫顾忌他们可能会狗急跳墙。三城尽下,连个能喘气的活口都没留!

    听说这是刘大人下的死命令,此战不留活口!

    小杨心头一跳:这些匪寇到底怎么得罪的刘大人,能把他们心中的万家生佛逼得如此狠绝?

    他知道,不少落草的原本也不过是穷途末路的流民,为了口吃的才铤而走险……他们竟连跪地乞降的机会都没有!

    “要是当初他熬不住那份绝望…要是真跟人去当了贼…刚才坑里那血糊糊的一堆…会不会有他一个?”

    想到这里,他脊梁骨缝里猛地蹿起一股寒气,看着那些血肉模糊的昔日“同类”,再想到帐篷里提起刘大人时那份纯粹的感恩,心里头不知是什么滋味。

    在大坑掩埋干净后,便在营地里架起了大锅,今日开大荤——白米饭管够,炖得稀烂的卤猪肉冒着油花儿!这是他过年也吃不上的好东西啊。

    士兵们大快朵颐,可民夫这边,好些人对着那肥肉直犯恶心。小杨看看坑的方向,胃里也是一阵阵翻滚。瞧见大熊戳了大块肉拌在饭里狼吞虎咽,他忍不住凑过去,压低声音问:

    “熊哥,军爷们一早杀了这么多人,一个都没放过!那里面好多也是饿急了的流民,你…你不怕么?”

    大熊一口咽下滑腻的肉饭,瞪着他,像是听见了天大的蠢话:

    “你不信救你命的‘刘大善人’,倒心疼起这帮杀人放火的混账东西?!”

    “刘大人是好官!是大大的好官!杀贼子有什么错?定是他们犯下了连大善人都不能容忍的罪孽!他越狠才越好咧!光靠心善?光有心善没点手段在这个烂世道里早他妈被人嚼得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这话像一道惊雷,直直劈开小杨脑壳里的那点纠结!

    他猛然醒悟,自己是陷入了魔障!想起了老住持说过的话“佛虽慈悲,也有金刚怒目啊!”刘大人那万家生佛的悲悯是真的,可若无这犯我者斩尽杀绝的霸道做根底,他拿什么护住他们这几千条刚喘过气的贱命?!

    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疙瘩立刻散了。不再犹豫,他抄起筷子,狠狠叉起一大块油润的肥肉,恶狠狠地一口咬下去!

    今晚回营帐,他一定要跟李老头他们说个明白:刘大善人心肠再善,那也有霹雳手段,绝不是好欺负的!往后,谁也别担那闲心怕他受欺负!更别在他手里犯事!

    ......

    在沈如默他们大军在六大千户所势如破竹的时候,刘朔看了会他的“拙政园”的施工现场,便策马转去了流民营地。

    流民的青壮随军去挖坑,老弱妇孺去腌鱼,施粥场也不在此处,此刻的营地空荡荡的,却有一道清朗的读书声穿透营帐,显得格外醒耳:

    中年师者:“得气之阳,轻清成象,运乎地外,大无不覆,主于生物,是之谓天。——诵!”

    一片稚儿的声音齐应:“得气之阳,轻清成象,运乎地外,大无不覆,主于生物,是之谓天。”

    师者:“得气之阴,重浊成形,函于天中,广无不载,主于成物,是之谓地。——诵!”

    稚儿:“得气之阴,重浊成形,函于天中,广无不载,主于成物,是之谓地。”

    刘朔驻马细听片刻,循着声音悄然走近,掀开一处营帐门帘。只见里面一位身着粗布劳保服、外罩泛旧青衫的中年文士,手捧书籍,正抑扬顿挫地领读。

    而下方十几张临时拼凑的矮几后,端坐着同样穿劳保服的童子,个个腰板挺直,小脑袋随着先生的节奏微微晃着。

    他的目光扫过一张张稚嫩面孔,待看到人群里整个人套在一件劳保服中,衣摆裹到小腿,小脸儿几乎陷在衣领中的丫丫时,嘴角一翘,差点忍俊不禁,还好随即注意到场合,强压下笑意。

    “学生王启年,拜见大人”却是王启年眼尖,一眼便看到鬼鬼祟祟接近的刘朔,慌忙停下诵读,躬身长揖。

    “王先生请起,辛苦你了!”刘朔伸手虚扶,目光环视这简陋帐篷学堂,“仓促之间,只有这般条件,委屈先生和这些蒙童了。”

    “主公此言折煞学生!”王启年神色肃然,连连摆手,“若非主公允诺收留,学生与这些懵懂幼童,只怕已沦为道旁饿殍!而今得以温饱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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