脂燃烧的气息在殿中弥散。

    卞祥别过头,喉结却在阴影里滚动——自昨夜被擒,他水米未进,他身躯庞大,所需要靠进食所摄取的能量自然小不了,此时说自己不饿,绝对是假的。

    “一碗酒罢了?不敢喝?”

    李寒笑一句激将,又把碗沿抵在卞祥的唇边,卞祥本来张嘴赌气想喝,但却想起来了什么一样,顿了一下,随即卞祥突然挣动铁链:\"东家待我恩重!\"

    他这样的力气,寻常的绳子肯定是绑不住了,只能找来了一条铁链把他捆住才行。

    他的吼声震得梁上积灰簌簌而落,却在对上李寒笑眼睛时滞住了。

    那双眼不似卞祥想象中的那种杀人如麻的匪首,倒像深潭映着星子,让他想起十五岁那年,东家赵八爷觉得他有把子力气,是个好庄户把式 指着粮仓说\"往后跟着我吃白面\"时的光景。

    \"你东家昨夜死在我兄弟山士奇的棍下,确实是死无全尸。\"

    李寒笑将酒碗放在供桌裂开的缝隙间,把三尖两刃刀\"当啷\"一声压在褪色的黄绸上。

    \"他临死前喊的是'卞祥,快来救我',要不是这句话……\"

    李寒笑欲言又止,要不是他听见了赵八爷的这句话,他肯定不留卞祥一命……

    同样的,这话像块烙铁,烫得卞祥浑身一颤,他的胳膊碰到了供桌,供桌底下有只灰鼠窜过,碰翻了半截蜡烛,蜡油蜿蜒成蛇形。

    卞祥盯着那滩凝固的暗红,突然嘶声道:\"我是吃东家饭长大的!十五岁岁那年……\"

    他的声音卡在喉头,脑海记忆里那个雪夜如此清晰:娘亲咳血的帕子落在新磨的麦粉堆里,父亲死了,母亲求东家帮忙发送,东家上门来看,没有算什么账,却说\"留下这崽子顶债\",把卞祥带回庄子干长活去了。

    供桌上的酒碗微微晃动,映出他扭曲的面容,虽说还是做工,但东家见他人勤快,还挺喜欢他,给他吃白面,也没让他们家还钱,到最后娘死的时候,又白给了一口薄棺材……

    \"你今年多大?有三十了?十五岁到三十出头岁,接近二十年劳役换两口薄棺,和每天两三顿白面,这酒把自己卖了。\"

    李寒笑的手指抚过宝剑上的饕餮纹,给卞祥普及起知识来,\"知道雇农与佃户之别吗?\"

    他忽然转身,身上的大氅扫起积尘,\"佃户要缴田租,雇农该领工钱——你领过铜板?还是说……\"

    他逼近半步,\"你把自己当成了家奴?也是,拿你自小干活抵债,你在他眼里怕是连家奴都不如,圈养的牛马牲口罢了!\"

    殿外传来马匹的响鼻声,惊起寒鸦掠过残月,卞祥的额头渗出冷汗,铁链深深勒进皮肉。

    他想起去年秋收后,东家小妾的玉镯子丢在晒谷场,管家带人搜遍长工们的草铺,那夜他跪在鹅卵石上,膝盖渗出的血把月光染成暗紫色,但他脑子里想的是自己卖给东家了,自然是应该的……

    “我卖给东家了,难道不该?”

    卞祥开口道。

    \"那卖身契呢?有吗?\"

    李寒笑的声音像把薄刃,\"若有,我即刻放你走。\"

    卞祥的瞳孔骤然收缩,他忽然记起某个晌午,东家拿着朱砂笔说\"按个手印罢了\",却在他伸手时大笑收走那张洒金纸,说算了,这孩子实诚,日后干得勤快,估计自己都不想走。

    此时檐角的铜铃突然叮当乱响,风里挟来远山的松涛。

    供桌上的酒碗泛起涟漪,李寒笑端起饮尽,喉结滚动的同时开口问道,\"山士奇这个名字,你可听过?\"

    卞祥浑身剧震,一周前前那个月朗星稀之夜,东家本来是命他带人围住西村那山士奇家,放火劫财,但好在那他他喝生水泻肚,没去成,东家换了人去……

    \"你东家伙同黑老七,陈六子,为夺山士奇家的青黛种子,用来做染料,图财害命,暗杀了山士奇老父和轿夫一共五人,又火烧山士奇家种子房,将种子悉数抢走,又贿赂官府,官商勾结,逼得山士奇走投无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去。\"

    李寒笑猛地掀开大氅,露出腰间的宝剑,“说道,别以为我不杀你是怎么样,我不是良心泛滥,我是要给你洗洗脑子,别跪久了让你站起来你倒是不愿意了,有句话,那肯定没听说过,当法律无法给当事人带来正义时,私人报复从这一刻开始就是正当甚至高尚的,要是我,别说是你的东家,那狗官我也不会放过,难道图财害命,官商勾结,不该杀吗。\"

    此时,有温热的液体滴在卞祥手背,他低头看见是自己咬破的嘴唇,他听明白了李寒笑言下之意,可是他纠结得很。

    殿角的蛛网在风中飘摇,李寒笑忽然拿起三尖两刃刀,只一刀下去,便劈下铁链,给卞祥挣脱了束缚。

    卞祥踉跄着跌坐在蒲团上,腐朽的草芯扎进掌心。

    \"你该恨的,是我们吗?\"

    三尖两刃刀\"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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