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挣扎着,想要坐起身来,声音里,充满了最后一点不屈的刚烈。“传我将令!尽起城中所有兵马,明日清晨,大开城门,与那梁山贼寇,决一死战!我张叔夜,便是死,也要死在这济州城的城头之上,以这一腔热血,报效官家!”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太守!万万不可!”宋江第一个尖叫起来,那张本就蜡黄的脸上,更是没了半分血色。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决战?那不是去送死吗!我宋江还未曾给宋家留下香火,岂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在这里!
吴用亦是眉头紧锁,他虽也知大势已去,却从未想过要以这等玉石俱焚的方式,来了结一切。他上前一步,羽扇轻摇,声音依旧镇定,却也难掩急迫:“太守息怒!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如今城中军心已散,民心向背,若开城决战,无异于以卵击石,白白断送了这满城将士的性命,于事无补啊!”
“是啊太守!”“小李广”花荣亦是抱拳道,他那张俊朗的脸上,满是焦急,“我等尚有数千兵马,城中粮草亦可支应月余。若能寻得良机,从一处薄弱之处突围出去,保存有生之力,日后未尝没有卷土重来之日!”
他身后的“锦毛虎”燕顺、“矮脚虎”王英等人,亦是纷纷附和,皆不愿在此地做那无谓的牺牲。
张叔夜看着眼前这群早已丧胆的将校,那双刚刚亮起的眸子,又渐渐暗淡了下去。他长长地、绝望地叹了一口气,颓然倒回床榻之上。
“突围……呵呵,这济州城,已被围得如铁桶一般,水陆并进,插翅难飞。我等……又能逃往何处去呢?”
就在这满室绝望的氛围之中,吴用那双总是闪烁着阴鸷光芒的眸子里,却是精光一闪!
“太守,学生……倒是有一计,或可使我等,逃出生天!”
“哦?”张叔夜浑浊的眼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
吴用凑上前去,在他耳边,如此这般,将一条“金蝉脱壳”的毒计,细细说了一遍。
“……此计,明为决战,实为突围。我等明日,可大张旗鼓,尽起城中主力,从南门发动猛攻,做出决一死战之势。那李寒笑见我等困兽犹斗,必然会将其主力尽数调往南门,以求一战而定。届时,我等便可趁着夜色,悄然从那最不引人注意的北门水路,乘快船突围而出。北门外,乃是一片广阔的芦苇荡,水道纵横,最是利于隐藏。只要能逃入那芦苇荡中,便如鱼入大海,再想寻我等,便难如登天了!”
张叔夜听罢,精神稍振,但随即又皱起了眉头:“此计虽妙,但……那南门的佯攻,又该如何?若只是虚晃一枪,怕是瞒不过那李寒笑的眼睛。若要将其主力尽数吸引,这佯攻的部队,必须是真刀真枪地死战,而且,领军之人,必须是员悍将,能在那梁山军的围攻之下,撑得足够久,为我等突围,争取到足够的时间!”
吴用点了点头,面色凝重:“太守所言极是。这支断后的部队,说白了,便是弃子。此去,九死一生。”
满堂,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谁去?
谁愿意去做这个必死的弃子?
就在这时,张伯奋猛地抬起头,那张与张叔夜有七分相似的年轻脸上,写满了决绝!
“爹!孩儿愿往!”他“扑通”一声,再次跪倒在地,声音铿锵有力,“孩儿身为张家子,食君之禄,理当为国尽忠!今日,便让孩儿,代父出征,为爹爹与众家兄弟,杀开一条血路!”
“伯奋!不可!”张叔夜闻言,如遭雷击!他猛地坐起身,一把抓住儿子的手臂,那双干枯的手,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仲熊……仲熊已被贼人所擒,生死未卜!我张家,便只剩下你一根独苗!你若再有不测,为父……为父有何面目,去见地下的列祖列宗啊!”
他说到此处,再也支撑不住,竟抱着自己的儿子,放声大哭起来。那哭声,苍凉而又绝望,闻者无不心酸。
父子二人,抱头痛哭。一旁的众将,亦是面有戚戚。
就在这时,一个铁塔般的身影,排开众人,走上前来。他来到张叔夜面前,单膝跪地,声音沉稳,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太守!末将张保,愿领此重任!”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那张保,身形魁梧,面容刚毅,一双眸子,亮得如同黑夜里的星辰。他本是江湖上的一个好汉,只因感念张叔夜的知遇之恩,才投入其麾下,忠心耿耿,数年来,立下战功无数,早已是张叔夜最信任的心腹爱将。
张叔夜看着他,嘴唇翕动,却说不出一句话来。他心中,如同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一齐涌上心头。他舍不得自己的儿子去死,却……却舍得这个待他如父的义士去死。
“呵呵……”一声极轻微的、充满了讥讽的冷笑,从角落里传来。
众人回头看去,只见那“小李广”花荣,正斜倚在门框之上,嘴角,挂着一抹毫不掩饰的嘲弄。“太守大人,当真是父子情深,感天动地。只是不知,张保将军的性命,比起令郎来,又该值几斤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