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许诺,战后保举我做节度使。”
姚古的手顿了一下,酒水洒在胡子上。
“节度使?”
“他童贯有这么好心?”
姚平仲冷笑了一声。
“他当然没这么好心。”
“他让咱们在战场上,便宜行事。”
“无需听从种师道和刘法的节制。”
姚古瞪大了眼睛。
“这是让咱们在背后捅刀子啊!”
“种家和刘家,可是咱们西军的同袍!”
姚平仲站起身,走到帐门处。
他掀开帘子,看着外面的风沙。
“同袍?”
“叔父,西军四大将门,种、折、刘、姚。”
“凭什么种家总是压咱们一头?”
“凭什么刘法那莽夫的名气比我还大?”
姚古放下酒碗。
“平仲,你可别犯糊涂。”
“童贯这是离间计!”
姚平仲转过身,看着姚古。
“离间计又如何?”
“这是咱们姚家上位的绝佳机会!”
“种师道老了,刘法不懂变通。”
“他们早晚要被朝廷收拾。”
姚平仲的呼吸急促起来。
“等那三大将门在童贯手里倒了。”
“咱们姚家,就是这西北第一将门!”
姚古站起身,走到姚平仲面前。
“平仲!”
“你以为童贯容得下种家,就容得下咱们姚家一家独大吗?”
“鸟尽弓藏的道理你不懂?”
姚平仲一把推开姚古。
“叔父,你老了,胆子也小了。”
“富贵险中求!”
“这封信,就是咱们姚家的进身之阶!”
姚平仲走到兵器架前。
他拔出那把精钢长剑。
剑刃映着火光,透着一股子寒气。
他拿出一块白布,缓缓擦拭着剑身。
布面擦过剑锋,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姚古看着侄子的背影,叹了口气。
他知道,姚平仲的心已经收不回来了。
西军内部,因为一个童贯的到来,已经裂开了一道口子。
姚平仲把长剑插回剑鞘。
他推开帐帘,大步走了出去。
风沙迎面扑来,打在他的铁甲上。
他翻身上马,一抖缰绳。
马蹄踏碎了地上的冰层。
延安府大营内。
种师道看着地上的断箭,久久未动。
种师中弯腰捡起那两截木片。
“大哥,这令箭断了,不吉利。”
种师道拍了拍手上的木屑。
“吉利?”
“从赵家天子把兵权交到一个太监手里的那天起,大宋的武将就没有吉利可言。”
他走到沙盘前。
沙盘上插满了红蓝两色的小旗。
红色代表西军,蓝色代表西夏。
“你们看。”
种师道用一根长棍指着沙盘。
“西夏人最近在横山一带频繁调动。”
“西夏的统军大将李察哥,他可不是个省油的灯。”
“西夏人的情报能力不弱,恐怕此时此刻他已经知道了朝廷要换帅,这是在试探咱们的虚实。”
刘法凑上前。
“相公,李察哥若是敢来,末将愿领三千铁骑,去横山会会他!”
种师道摇了摇头。
“不行。”
“童贯还没到,咱们不能轻举妄动。”
“万一打了败仗,这就是童贯拿捏咱们的把柄。”
刘法急了。
“那就眼睁睁看着西夏人在咱们眼皮子底下耀武扬威?”
种师道转头看着他。
“老夫说了,忍!”
“你当老夫心里憋屈得少吗?”
种师道扔下长棍。
“老夫自跟随祖父开始镇守西北几十年,什么时候受过这份窝囊气?”
“可现在不是逞匹夫之勇的时候。”
折可存开口道。
“老相公,咱们能不能给京城的旧交写信,让他们在官家面前说说话?”
种师道冷笑。
“旧交?”
“这满朝文武,现在谁敢替咱们西军说话?”
“蔡京、高俅、杨戬,他们巴不得咱们西军死绝了!”
“童贯这次来,就是带着他们的意志来的。”
“起码老太师韩忠彦总能帮得上忙,毕竟他先父韩琦也是从咱们西军出去的贵人……”
折可存说道。
“老太师……老了,况且……日薄西山……还是别打扰他老人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