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聚义厅中的气氛,霎时间凝固得如同三九寒冬里结了冰的湖面。

    李寒笑那一句“我梁山泊,已先后派出乐和、白胜、马汴、秦致、石秀、解珍、解宝……等十余位头领,星夜兼程,奔赴各地,去解救你们的家人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柄千斤重的铁锤,狠狠地砸在李彦仙、韩世忠等一众西军将领的心坎之上。

    他们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有无数只蜜蜂在盘旋。

    震惊、错愕、不敢置信……种种复杂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们心中那道用“忠君报国”的信念筑起的最后堤防。

    “寨主……此言……当真?”

    李彦仙的声音在发抖,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一片骇人的苍白。他死死地盯着李寒笑,仿佛要从那双平静如古井的眸子里,看出哪怕一丝一毫的虚假。

    李寒笑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那眼神,带着一丝悲悯,一丝同情,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杨惟忠失魂落魄地摇着头,他喃喃自语,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质问这荒唐的世道,“我等家眷,皆在西军大营左近,有重兵看守,如何……如何能轻易救出?”

    “是啊!童贯那老贼,心狠手辣,他既已诬陷我等为反贼,定然会对我们的家人严加看管,甚至……甚至……”

    一个年长的将领说到此处,已是泣不成声,再也说不下去。

    祸及家人!

    这四个字,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让他们喘不过气来。

    他们不怕死,他们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可他们怕,怕自己的一腔忠勇,换来的却是家人的颠沛流离,是妻儿老小的万劫不复!

    那一张张从济州府衙门里抄来的海捕文书,如同烧红的烙铁,将他们心中最后一丝对朝廷的幻想,烙得是千疮百孔,烟消云散。

    他们所谓的“忠”,在那些高高在上的奸臣眼中,不过是个笑话。

    他们所谓的“国”,早已不是天下百姓的国,而是那赵家官人和奸佞权臣的私产!

    “忠君?报国?”

    杨惟忠惨然一笑,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自嘲。他一把将手中的酒碗狠狠地摔在地上,那上好的青瓷碗,顿时碎裂成无数的残片。

    “我们为之浴血奋战,为之抛头颅洒热血的,就是这样一个不分忠奸、颠倒黑白、残害忠良的朝廷吗?”

    他双目赤红,指着自己的胸口,嘶声力竭地质问着在场的每一个人,也质问着这苍茫的天地。

    “我杨惟忠,十六岁从军,在西夏人的刀口下,捡了二十年的命!我身上的伤疤,大大小小,三十七处!我为的什么?我为的是守住这大宋的边关,为的是不让那西夏的铁蹄,踏碎我中原父老的家园!”

    “可到头来呢?我等成了什么?反贼!钦犯!连家人都要被牵连,要被发配到那鸟不拉屎的沙门岛去自生自灭!”

    “这他娘的,算哪门子的忠君报国!”

    一番话,如同杜鹃啼血,字字泣泪。

    在场的所有西军将领,无不感同身受,一个个虎目含泪,将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是啊,他们守了一辈子的国门,到头来,却连自己的家门都守不住。

    这世上,还有比这更荒唐,更令人心寒的事情吗?

    李寒笑依旧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任由他们宣泄着心中的悲愤与绝望。

    他知道,有些伤疤,必须亲手揭开,脓血流尽了,方能愈合。

    良久,聚义厅内的哭喊与怒骂声,渐渐平息。

    李寒笑这才缓缓地走上前,他没有再说什么大道理,只是再次向他们发出了邀请,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梁山泊的门,永远为真正的英雄敞开。”

    “在这里,我们不为那昏聩的赵家官人卖命,只为这天下万千的黎民百姓而战!”

    此言一出,整个大厅,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李彦仙、韩世忠、杨惟忠……这十几位西军的百战悍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他们的眼神,在这一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那迷茫与挣扎,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与决绝。

    终于,李彦仙深吸了一口气,他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崭新的锦袍,仿佛是要将过去的一切,连同那身残破的军甲,一同抛弃。

    他走到大厅中央,面对着李寒笑,缓缓地,单膝跪地。

    这个动作,他做得异常缓慢,却又异常沉重。

    仿佛这一跪,跪下的不是他的膝盖,而是他半生所坚守的,那早已腐朽不堪的信念。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李寒笑,用一种近乎嘶哑,却又无比清晰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

    “末将李彦仙,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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