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不知。

    而那一直躲在董平身后、摇着羽扇自诩算无遗策的“智多星”吴用,此刻却如同一条丧家之犬,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盟友道义,什么同生共死?

    吴用见势不妙,趁着梁山众将的注意力都在董平身上,猛地一抖缰绳,将那铜链疯狂地抽打在马臀之上。

    这一路狂奔,吴用直觉得耳边风声呼啸,犹如鬼哭狼嚎。他头上的纶巾早已不知落在了何处,满头花白的头发被夜风吹得如乱草般披散在肩头;身上那件平日里显得儒雅非凡的青色鹤氅,也被沿途的荆棘树枝挂得破烂不堪,沾满了黑灰与泥泞。

    他一边催马,一边在心中暗自咬牙切齿:“李寒笑啊李寒笑,你这厮端的是个煞星!今日我吴用龙游浅水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但只要留得我这有用之躯,他日必辅佐公明哥哥,卷土重来,报此血海深仇!”

    不知狂奔了多少里路,战马的喘息声已如破风箱般沉重,口中不断喷出白沫,速度也渐渐慢了下来。

    吴用回头望去,东平府的火光在夜幕中已缩成了一个微弱的红点,身后的追兵似乎并未赶来。他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只觉得浑身骨头都快散了架,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险些从马背上跌落下来。

    此时,他已来到了一处名唤“乱云林”的荒僻之地。

    此处两旁皆是参天古木,枝叶繁茂,遮天蔽日,即便是有月光也透不进半分,端的是阴森恐怖。一条狭窄的官道从林中穿过,道旁怪石嶙峋,秋风穿林而过,发出“呜呜”的声响,宛如厉鬼索命。

    吴用勒住马缰,正欲让战马稍作歇息。忽然间,只听得前方树林深处传来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铜锣声响,“当!当!当!”三声锣响过后,前方道旁的乱草丛中,猛地跳出两条大汉,犹如两尊凶神恶煞,直挺挺地横在了官道中央,彻底封死了吴用的去路。

    吴用心中猛地一沉,犹如坠入了万丈冰窟。他定睛看去,借着微弱的星光,只见左边那人,生得身长八尺,膀阔腰圆,面如重枣,一部连鬓络腮的黄须,头戴一顶破毡帽,身上裹着一件半旧的羊皮袄,手中倒提着一根两头包裹铜片的沉重杆棒,端的是威风凛凛,杀气腾腾。此人非是旁人,正是梁山泊步军将校,绰号“石将军”的石勇。

    再看右边那人,身形瘦削,却透着一股子精悍之气。他生得面黄骨瘦,一双眼睛却如狼一般闪烁着幽绿的光芒,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一头焦黄如金的乱发和颔下的黄须,手中倒提着一把明晃晃的解腕尖刀,牵着一匹蒙古矮马。此人正是曾在北地盗马,后投奔梁山泊的“金毛犬”段景住。

    原来,这石勇和段景住奉了李寒笑的将令,领着一队喽啰在此处外围的交通要道设卡,专门为了拦截从东平府逃窜出来的漏网之鱼。

    特别是这段景住,白日里他的生死兄弟“阴阳手”陆辉被董平残忍杀害,连战马都被抢去,他心中憋着一团熊熊的复仇烈火,主动请缨来这最偏僻的北路蹲守,便是存了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的心思。

    石勇将手中那根沉重的镔铁杆棒在地上猛地一顿,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震得周围的树叶簌簌落下。他环眼圆睁,指着马上的吴用,声如洪钟地大喝道:“呔!前面那骑马的撮鸟,是哪里来的孤魂野鬼!深更半夜,鬼鬼祟祟,定是从东平府逃出来的贪官污吏!还不快快滚下马来,让你家石爷爷一棒打碎了你的狗头,也省得爷爷们动手捆绑!”

    石勇按说见过吴用,但是天黑看不清,他根本没认出来是吴用。

    段景住更是双眼赤红,如同一头暴怒的野兽。

    他死死盯着吴用,咬牙切齿地骂道:“直娘贼!看你这厮穿着打扮,非官即吏,定是那董平狗贼的同党!今日落在我段景住的手里,合该你倒霉!我要活剐了你,拿你的心肝去祭奠我陆辉兄弟的在天之灵!”

    吴用坐在马背上,只觉得手脚冰凉。他本是个绝顶聪明之人,脑筋转得极快。他一眼便认出了这两人乃是梁山泊的头领,心中暗自叫苦:“我命休矣!这两人虽在梁山武艺平平,但毕竟是绿林中摸爬滚打出来的莽汉。我吴用虽懂些枪棒,有一条防身的黄铜链,但若要在这荒郊野外以一敌二,硬拼起来,只怕是凶多吉少。更何况那段景住满脸杀气,显然是动了真怒。强将手下无弱兵,此时若露出半分反抗之意,必被这二人乱棍打死。唯今之计,只有示弱装死,骗过这两个粗鄙莽汉,方能寻得一线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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