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个用血肉和忠诚铸就的钢铁堡垒。

    只可惜那“入云龙”公孙胜没能来参与婚礼,甚为遗憾。

    前厅的喧闹声直冲云霄,而到了后宅的洞房院落,却又是另一番光景。

    红绸挂满了回廊,大红的喜字贴在糊着高丽纸的窗棂上。风一吹,廊檐下的红灯笼微微摇曳,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红影。

    西侧的院落,是李师师的洞房。

    屋内,一对儿手臂粗的龙凤红烛烧得正旺,烛泪缓缓滴落在铜台上。上等的龙涎香在宣德炉里化作缕缕青烟,沁人心脾。

    李师师端坐在拔步床上,身上穿着织金的凤冠霞帔。那凤冠上的珍珠流苏垂在她的眼前,遮住了她那张倾国倾城的绝世容颜。她双手交叠在膝头,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绞紧着大红的喜帕。

    林冲的娘子张氏(林娘子)正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一柄上等的犀角梳,细细地为她梳理着那如瀑的青丝。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儿孙满地……”林娘子声音轻柔,透着一股子过来人的温婉与安宁。

    旁边,丫鬟锦儿正忙前忙后地整理着床铺上的花生、桂圆、莲子,一张小脸因为喜悦而红扑扑的,嘴里像只小雀儿一样叽叽喳喳:“师师姑娘……不对,该叫夫人了!夫人今日真美,比那画里的仙女还要好看一万倍。寨主待会儿揭了盖头,怕是要看呆了去呢。”

    李师师在盖头下微微低下了头,轻咬着红唇,虽然看不见她的表情,但从她微微颤抖的双肩也能感受到那份羞怯。

    “锦儿休要胡说。”林娘子笑着嗔怪了一句,随后放下梳子,双手轻轻按在李师师的肩膀上,“师师妹子,姐姐是过来人。咱们女人在这乱世里,就像那水上的浮萍,风一吹就散了。你在东京城里虽然名满天下,但那些达官贵人,哪个又是真心待你?不过是把你当个玩物罢了。如今你能遇到寨主这般顶天立地、又知冷知热的伟丈夫,是你上辈子修来的福分,也是你这辈子的归宿。”

    李师师听了这话,心头猛地一酸,眼眶瞬间便湿润了。

    她回想起在东京樊楼的那些日夜,看似风光无限,连那大宋的官家都听说过她,可夜深人静之时,那种骨子里的孤独与恐惧,又有谁人能知?一旦红颜老去,或是惹了哪位权贵不快,下场必定凄惨无比。

    是李寒笑,把她从那个华丽的泥潭里硬生生拽了出来,给了她尊严,给了她一个家。

    “姐姐说得极是。”李师师的声音有些哽咽,她强忍着不让泪水掉下来,怕弄花了精致的妆容,“师师虽是风尘出身,但得寨主不弃,此生唯有结草衔环,尽心侍奉,方能报答寨主恩情之万一。”

    正说着,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师师姑娘,我等可否进来?”

    说话的,正是梁山上原本南唐后人的秦致,身后还跟着马骥与程答。

    李师师一愣,赶紧示意锦儿去开门。

    门扉轻启,秦致、马骥、程答三人换上了一身极其庄重的大袖礼服,神情肃穆地走了进来。

    李师师本无亲故,父母都已经双亡,被卖入青楼。今日大婚,别家女子都有父母兄长送嫁,唯独她,虽然李寒笑给了她极大的排场,但心里终究有那么一丝“没有娘家人”的落寞。

    秦致走到床前五步远的地方,站定,深深地作了一个长揖。马骥和程答也跟着行了大礼。

    “秦将军,你们这是……”林娘子见状,急忙上前虚扶。

    秦致抬起头,眼眶微红。他本是南唐皇室后裔,骨子里透着一股子落寞贵族的傲骨。他看着凤冠霞帔的李师师,声音沉稳而充满了感情:“郡主,追根寻源,我等皆是南唐遗脉,在这世上,也算是无根的浮萍。姑娘虽然不是我等血亲,但同是天涯沦落人,又同受寨主大恩,聚在这梁山水泊。”

    秦致转头,从马骥手里接过一个极其古朴的紫檀木匣,双手捧着,递到林娘子面前。

    “姑娘今日大喜,怎能没有娘家人撑腰?我等三人商议过了,若是姑娘不嫌弃我等是个粗鄙军汉,今日,我们三人便是姑娘的兄长!这梁山上南唐一脉的弟兄,便是姑娘的娘家人!”

    秦致的声音逐渐高亢,透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决绝:“这匣子里,是我们三人凑出来的添妆。有一支当年长孙皇后留下的御用羊脂玉步摇,是昔日太宗赐予我家的,还有两幅古字画,都是当年卢国公府上的宝物,虽然算不得什么价值连城的奇珍,但却是我等的一片心意。郡主且收好。”

    一直坐在床沿的李师师,听到这番话,身子猛地一震。

    “娘家人……”

    这三个字,像是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她内心最柔软的防线上。她那强忍了半天的眼泪,终于决堤而下。泪水顺着光洁的脸颊滑落,滴在了大红的喜服上,晕开一朵朵深色的水渍。

    她不仅有了一个疼她的丈夫,她还有了兄长,有了娘家。

    “秦大哥……马大哥……程大哥……”李师师在盖头下泣不成声,她想要站起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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