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蓓没有立刻叫人,她迅速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摸出了那个特制的空药瓶。

    她动作极快,将药瓶塞进了病床床头那掉漆的铁皮柜缝隙里。

    那是清洁工打扫卫生时的死角,却也是最容易被有心人翻找的地方。

    做完这一切,她才转身,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混了一些灵泉水掺进去。

    “水……”

    床上的人又哼唧了一声,声音像拉破的风箱,嘶哑难听。

    周贝蓓走过去,一手托起他的后颈,一手将搪瓷缸子递到他嘴边。

    “慢点喝。”

    她声音清冷,不带什么感情。

    男人贪婪地大口吞咽,水渍顺着干裂的嘴角流下来,浸湿了领口的病号服。

    灵泉水入喉,男人原本灰败的脸色,恢复了丝血色,呼吸也平稳了不少。

    就在这时,身后的门被推开了。

    一股带着凛冽寒意的风雪气息袭来。

    周贝蓓下意识回头。

    只见陆战霆大步走了进来,他身上那件深绿色的军大衣肩头,还落着几片未融化的雪花。

    硬朗的五官在昏黄的灯泡下,显得格外深邃立体。

    尤其是那双眼睛,黑沉沉的,像鹰隼一样锐利,却在触及她身影的那刻,微不可察地柔和了几分。

    他手里提着两个铝制的饭盒。

    那是食堂特供的,沉甸甸的,散发着诱人的饭香。

    “过来。”

    陆战霆把饭盒往那张缺了角的木桌上一搁,发出脆响,周贝蓓刚想说自己不饿,肚子却很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尤为响亮。

    陆战霆眉梢微挑,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嘴硬,肚子倒是挺诚实。”

    周贝蓓脸颊一热。

    有些恼羞成怒地瞪了他一眼,“陆团长,我是医生,不是你的兵,别用这种训话的语气跟我说话。”

    陆战霆没理会她的炸毛。

    他迈着长腿几步走到她面前,高大的身躯瞬间笼罩下来,带着强烈的压迫感,直往她鼻子里钻。

    “手伸出来。”

    他又命令了一句。

    周贝蓓下意识把手背到身后,“干嘛?”

    陆战霆眉头瞬间拧成了川字,也不废话,直接伸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掌宽大粗糙,指腹上带着常年握枪磨出的薄茧。

    温热,干燥,有力。

    像烙铁一样,烫得周贝蓓手腕发颤。

    “嘶——”

    她轻呼一声,想抽回来,却被男人攥得更紧。

    陆战霆强硬地将她的手拉到灯光下。

    原本白皙娇嫩的手背上,此刻被冻得通红,几处关节甚至生了冻疮,又红又肿,看着就让人揪心。

    这山里的招待所条件简陋,没有暖气,只有一个烧得半死不活的煤球炉子。

    她在这里守了大半夜,还要时不时碰冷水给病人擦洗物理降温。

    铁打的身子也遭不住。

    陆战霆盯着那双手看了两秒,眼底闪过一丝烦躁。

    “怎么搞的?”

    他不悦地问道,声音低沉分。

    “洗手洗地呗。”周贝蓓不在意地缩了缩手,“当医生的,哪有手不糙的。”

    “娇气。”

    男人嘴里吐出两个嫌弃的字眼,动作却没停,他从军大衣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圆扁的小铁盒。

    上面印着“友谊牌”雪花膏的字样。

    他单手拧开盖子,挖了一大坨白色的膏体,直接涂在她的手背上。

    然后用那双拿惯了枪的大手,笨拙却细致地给她抹匀。

    指腹摩擦过她手背上的冻疮时,动作放轻了许多,像是怕弄疼了她。

    周贝蓓愣住,呆呆地看着低头给自己擦手背的男人。

    灯光打在他的侧脸上,敛去了平日里的冷肃杀伐,竟透出一股别样的温柔。

    这还是那个不近人情,满嘴教条的“老干部”陆战霆吗?

    “看什么?脸上有花?”

    陆战霆头也没抬,沉声问道。

    “没……”周贝蓓回过神,感觉手背上一片火热,也不知是雪花膏的作用,还是他的手温,“你哪来的雪花膏?”

    这年头,友谊牌雪花膏可是紧俏货,供销社里都要凭票买,还得排大队。

    他一个大老爷们,随身带着这个?

    “从李处长那顺的。”

    陆战霆随口胡诌,将铁盒盖子拧紧,塞进她手里,“拿着,以后早晚涂一次,若是手废了,以后怎么拿手术刀?”

    周贝蓓握着带着他体温的铁盒,心里莫名涌起一股暖流。

    这男人。

    嘴巴毒,心倒是细。

    “吃饭。”

    陆战霆没给她感动的机会,拉开一把木椅子,按着她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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