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潮起潮落。

    可今日,在这亡国的前夜奏响,那份庄严与神圣却荡然无存,只剩下无尽的悲凉与尖锐的讽刺,像是在为这个立国二百八十九年,曾创造了万国来朝之盛世的煌煌大唐,奏响最后的挽歌。

    “陛下,时辰已到,该为昊天上帝献上玉璧了。”

    礼部尚书苏循赍的声音压得极低,像一只蚊子在嗡嗡作响,在他耳边响起。

    他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今日由他来主持这场特殊的郊礼,对他而言不亚于在刀尖上跳舞。

    每一个字,每一个动作,都必须拿捏得恰到好处,稍有不慎,便可能为自己招来杀身之祸。

    李柷的身体微微一僵,仿佛没有听见他的话。

    他没有按照流程上前,反而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木然地转过身,面向了身旁那个如山岳般压得他喘不过气的男人——朱温。

    来了!

    苏循赍的眼皮猛地一跳,心脏仿佛瞬间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几乎停止了跳动。

    他闭上眼睛,心中早已预演了无数遍的、那最可怕也最关键的一幕,终于要发生了。

    果不其然。

    只见李柷那双空洞无神的眸子里,第一次泛起了一丝剧烈的情绪波动,那是被彻底推上绝路后的极致恐惧,以及一丝……诡异的解脱。

    他朝着朱温,深深地弯下了腰,行了一个臣子对君王才会行的大礼。

    旋即,他用尽了残存的全部力气,几乎是嘶吼着,以一种近乎泣血的声调,高声喊道。

    “魏王劳苦功高,为我李唐南征北战,东讨西杀,殚精竭虑,救社稷于危难之中,挽大厦于将倾之际,乃国之柱石!”

    “然朕自登基以来,年幼德薄,不足以执掌军国大事,抚驭万民,时常夙夜忧叹,深感愧疚于列祖列宗!”

    “今逢郊礼祭天,朕决意,禅位于魏王!上告昊天后土,下禀文武百官,共鉴朕心!”

    这声音清晰无比地传遍了整个旷野,每一个字,都像一道道惊天动地的旱雷,在祭坛下百官和远处甲士的耳边轰然炸响!

    哗——!

    那死寂到压抑的氛围,在这一瞬间被彻底撕裂!

    祭坛之下,百官之中,顿时爆发出一阵再也难以抑制的巨大哗然。

    他们当然知道朱温想要篡位,甚至许多人早已私下备好了劝进的奏章,只等着一个合适的时机呈上,为自己博一个锦绣前程。

    但他们谁也想不到,朱温竟会如此急不可耐,如此粗暴蛮横,直接在这郊礼祭天这种最神圣、最庄严的场合,当着天下人的面,逼迫天子当众“禅让”!

    这哪里是禅让?

    这分明是当着天下人的面,赤裸裸地按着皇帝的头,强行抢夺!

    千古艰难唯一死!

    而今,他们却要亲眼见证,比死亡更屈辱的一幕。

    “肃静!”

    一声雷鸣般的暴喝陡然响起,新任宰相张文蔚满脸铁青,厉声呵斥道:“郊礼祭天之所,神明在上,岂容尔等如此喧哗!成何体统!”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威严,更像是一盆夹着冰碴的冷水,瞬间浇灭了所有骚动的苗头。

    那冰冷刺骨的眼神,缓缓扫过那些神色有异、面露悲愤的官员,眼神里的警告与杀意,让所有接触到他目光的人,都激灵灵地打了个冷战,瞬间清醒过来。

    百官纷纷闭上了嘴,偌大的旷野再次恢复了死寂。

    但那一道道或惊骇,或愤怒,或恐惧,或麻木的目光,却像决堤的潮水般,齐刷刷地汇聚到了祭坛之上,汇聚到了那个身着紫袍的男人身上。

    朱温此刻只觉得四肢百骸的血液都在灼热地沸腾!

    他听着李柷那绝望如杜鹃啼血般的哀鸣,看着下方百官那敢怒不敢言、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鸭子般的模样,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与权欲的洪流充斥着他的胸膛,

    让他几乎要忍不住仰天长啸。

    朱温完全不顾一旁苏循赍还在用蚊子般的声音,颤抖地提醒着“依古礼,当三辞三让”的虚伪。

    那套假惺惺的戏码,他一天也不想再演了!

    他意气风发地向前迈出一步,站到祭坛的最前方,对着仍旧躬着身的李柷,朗声笑道。

    “臣,多谢陛下厚爱!”

    没有半句推辞,没有丝毫谦让。

    只有理所当然的接受。

    接着,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注视下,朱温竟一把拉起李柷的手,将其粗暴地拽到自己身边,让他与自己并肩而立,一齐完成了剩下的祭天仪式。

    他仿佛在用这个惊世骇俗的动作,向昊天后土,向天下万民,用最直接、最狂傲的方式宣告。

    这江山,从这一刻起,已经换了主人。

    当朱温在百官复杂的目光与大军山呼海啸般的“万岁”声中走下祭坛时,这场荒谬而盛大的典仪便算正式落幕。

    玄甲汇成的铁流浩浩荡荡地返回洛阳城,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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