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家的恶行,刘菘闭着眼睛都能数出几十件。

    他亲眼见过张家的傻儿子骑着高头大马在坊市里横冲直撞,撞翻了卖菜老翁的担子,不仅不赔,反而嫌老翁的烂菜叶脏了他的马蹄,命家丁将人打得半死。

    他也记得,邻家的三娘青睐于他,只因生得有几分姿色,被张老爷看上,强行纳为第十八房小妾,不到三个月就被折磨得不成人形,悬梁自尽了。

    而他自己的阿爹,就因为在酒后骂了张家一句“为富不仁”,便被张家的家丁打断了一条腿,从此成了瘸子。

    这桩桩件件的血债,早已在他心里埋下了仇恨的种子。

    今夜,就是这颗种子破土而出,燃起滔天大火的时候!

    ……

    距离乐平县五里外的山林里,夜色渐浓,林中一片肃杀,连虫鸣都已噤声。

    那名在汤饼摊接头的短打壮汉,此刻正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一处隐蔽的山谷中。

    他对着一块大石后闭目养神的身影单膝跪地,声音沉稳。

    “季帅,任务已下达,东西也交给他了。”

    季仲缓缓睁开眼,那双饱经风霜的浑浊眸子里没有半分波澜,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知道了。”

    一旁的牛尾儿凑了过来,脸上带着几分年轻人特有的急切与疑惑。

    “季帅,那镇抚司的探子……靠得住么?”

    “我白天远远瞧了一眼,不过是个半大的小子,看着贼眉鼠眼的,可别到时候吓破了胆,拿了东西去县衙告密,反倒误了咱们的大事。”

    季仲面色如常,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仿佛城中那个少年的生死荣辱,都不过是棋盘上一颗随时可以舍弃的棋子。

    “成与不成,都无所谓。”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一张张在黑暗中轮廓坚毅的脸庞,继续说道:“我信的,不是一个素未谋面的探子,而是你们。”

    “是我歙州百战之兵,更是咱们手中这开山裂石的‘雷震子’。”

    他拍了拍身边一口沉重的木箱,箱子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若成了,是意外之喜。”

    “武库一炸,城防必定大乱,能为我军制造混乱,弟兄们破城时也能少流些血。”

    “他若不成,甚至去告了密,也无妨。”

    季仲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乐平县守军必然会加强城防,严阵以待。”

    “可他们又怎会想到,我军真正的杀手锏是什么?有五十枚‘雷震子’在手,又是衔枚疾走、出其不意的奇袭,还怕拿不下一个小小的乐平县城?”

    牛尾儿闻言,恍然大悟,脸上的忧色一扫而空,用力点了点头,眼中满是崇敬。

    “是!末将明白了!季帅深谋远虑!”

    季仲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重新闭上眼睛,如同一尊融入山林夜色的石像。

    “传令下去,所有人原地休息,用饭,养足精神。”

    “子时一到,便是建功立业之时!”

    ……

    夜幕降临前,刘菘提着那个仿佛有千斤重的陶罐,回了一趟家。

    那是一间破旧的小院,风一吹,屋顶的茅草就簌簌作响,仿佛随时都会被掀开。

    他轻手轻脚地推开门,屋内弥漫着一股常年不散的草药味。

    他本想将身上仅有的几十枚铜钱放在母亲枕边就走,床上却传来一阵虚弱的咳嗽声,阿娘醒了。

    “菘儿……咳咳……这么晚了,你要出去?”

    阿娘的声音沙哑,带着病中特有的疲惫,在昏暗的油灯下显得格外无力。

    刘菘心中一紧,连忙挤出一个笑容,走过去为母亲掖好散发着霉味的被角。

    “嗯,县尉老爷临时有差事,赏钱不少。”

    “让我去坊市里盯几个聚赌的泼皮,省得他们大过节的闹事。”

    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一样轻松油滑,不让母亲听出丝毫破绽。

    阿娘浑浊的眼睛在昏暗中看了他许久,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他所有的伪装。

    她幽幽地叹了口气,眼神飘向了屋顶的破洞。

    “你爹……他还在的时候,也总是这样,神神秘秘的,一出门就好几天不回来。”

    “问他,也总是说有公差,有赏钱。”

    一句无心之言,却让刘菘身形一僵。

    他那点伪装出来的轻松瞬间土崩瓦解。

    阿娘看着儿子瞬间绷紧的背影,余光扫到他紧握成拳的双手,瞬间明白了什么。

    她挣扎着想坐起来,眼中第一次流露出惊恐:“什么差事……是要命的差事吧?”

    她一把抓住刘菘的手,那只手枯瘦如柴,却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

    “菘儿,咱不去行不行?阿娘的病不治了!”

    “阿娘……阿娘就剩下你一个人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这个藩镇过于凶猛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书林文学只为原作者很废很小白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很废很小白并收藏这个藩镇过于凶猛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