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眼下,却是一头幼虎啊。”

    崔瞿见他没有直接拒绝,便知此事已成了七分,不由笑而不语。

    他知道,自己这个老友不可能不明白雪中送炭与锦上添花的区别,只是事关重大,由不得他一人决断。

    果然,只见林重远缓缓说道:“此事,干系到我林氏一族数百口人的性命,非同小可,容我思量。”

    崔瞿点头:“这是自然。”

    林重远站起身,整了整衣冠,恢复了世家家主的气度:“许久未见,你难得来一趟,我自当尽一尽地主之谊。晚宴已备,还请老友务必赏光。”

    崔瞿也并未拒绝。

    他心中清楚,这不仅仅是一场饯行宴,更是对方做出决定前,最后的考量。

    ……

    当夜,林重远在府内设下家宴,款待崔瞿。

    宴席不大,只有寥寥数人,菜品精致,酒是陈年的佳酿。

    厅堂内灯火通明,将一切都照得温暖如春,与屋外料峭的春寒彻底隔绝开来。

    席间,两人绝口不提白日里那场惊心动魄的博弈,仿佛那块焦黑的铁皮也从未出现过。

    他们谈论着早已作古的诗人,为一句杜荀鹤的“风暖鸟声碎,日高花影重”而举杯。

    回忆着年轻时一同游学的旧友,最终化为一声长叹,感慨着“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的世事无常。

    气氛看似融洽,实则暗流涌动,每一句看似平常的问候,都藏着机锋。

    林重远为崔瞿斟满一杯酒,目光看似落在澄澈的酒液上,实则通过酒杯的倒影,紧紧锁定着崔瞿的反应,缓缓问道:“听闻北地形势愈发紧张,朱温与李克用,怕是又要有一场大战?”

    “这天下,终究还是他们这些人的天下啊。我等江南人家,隔岸观火,守好自家门户便是福气了。”

    他的话,看似感慨,实则是在质问。

    北方的真龙猛虎你不去投,为何要选江南一个根基未稳的新人?

    这难道不是舍本逐末?

    崔瞿闻言,却笑了。

    他端起酒杯,没有与林重远相碰,而是对着空处遥遥一敬,仿佛在敬那些北方的枭雄,又仿佛在敬他们早已逝去的时代。

    “老友,北方的龙虎相争,争的是那具早已腐朽的前朝龙尸,争的是谁能坐上那张摇摇欲坠的龙椅。”

    “血流成河,固然壮观,可终究是旧瓶装旧酒,换汤不换药。”

    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眼中闪烁着洞悉一切的睿智光芒。

    “你我这等人家,若是此刻附从,侥幸成了,也不过是新朝堂上,多两把随时可以被人挪走的椅子罢了。”

    “仰人鼻息,看人脸色,与今日在杨渥治下,又有何异?”

    “朱温那等屠戮士族的屠夫,难道会比杨渥更好相与?”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充满了无法抗拒的蛊惑力量。

    “可若是,我们去寻一个干净的根基,辅佐一个真正的开创之主,从无到有,亲手为其奠定基业呢?”

    “到那时,你我两家,便是新朝的萧何、曹参,是那凌烟阁上的不世之功!你总说我崔家乃五姓七望之首,家大业大,可这也是我祖太公望,辅佐周文王,呕心沥血,殚精竭虑定下的基业。”

    这番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林重远的心上。

    从龙之功,谁不想要?

    但风险也同样巨大。

    可崔瞿的话也点醒了他,投靠朱温等人,看似风险小,实则不过是换一种方式等死罢了。

    他瞬间明白了,崔瞿不是疯了,他是看得比自己更远,更透彻,也更决绝。

    酒过三巡,崔瞿放下酒杯,眉宇间显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态。

    林重远立刻会意,知道这场无声的交锋该结束了。

    该说的都已经说了,再说下去也无益。

    “老友远道而来,车马劳顿,今夜好生歇息。”

    崔瞿这才站起身,对着林重远一拱手,脸上露出一丝真诚的笑意:“叨扰了。只是家中琐事众多,确需尽快赶回,明日一早便要启程,到时就不再向老友辞行了。”

    林重远会意,于是点了点头,不再多留:“也好。一路保重。”

    他目送着崔瞿在下人的搀扶下,略显蹒跚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心中不禁感慨万千。

    这年头,兵荒马乱,盗匪横行,出一趟远门可谓是九死一生。

    尤其是崔瞿这般岁数,能让他冒着如此风险亲身前来庐州,所图之事,可见其决心之大,其事之重!

    宴席散后,林重远独自一人站在那片被月光笼罩的竹林前,夜风吹过,卷起沙沙的涛声,仿佛有千言万语在黑暗中低语。

    他没有回房,而是让人将林婉唤到了身边。

    “采芙。”

    他轻声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乱:“你对那刘靖,似乎颇为相熟。”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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