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

    他深吸一口气,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此外,草民愿亲自出面,联络城中王、李、赵各家,我等愿共同凑足……两万石粮食,尽数交由刺史府调配!只求大人能让这鄱阳城,早日恢复生机!”

    两万石!

    他说出这个数字时,声音都在微微发颤。这已经是他们几家能够拿出的极限,再多,就要动摇根本了。

    这一次,刘靖终于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他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张敬修面前,低头看着他。

    刘靖的脑海中,闪过了不久前由镇抚司耗费巨大心力编撰的《鄱阳舆情录》。

    那上面并非无所不包,而是针对鄱阳的顶尖人物和家族,进行了重点渗透和查探。

    作为鄱阳首屈一指的地头蛇,张氏家族自然是重中之重。

    他记得很清楚,关于张敬修的那一页,虽然没有精确到每一笔财富,但有几条情报被用朱笔圈出。

    “其人外宽内忌,善钻营,在本地士族中颇有威望。”

    “可查证之城外庄子,有三十余处。”

    “综合其田产、商铺及历年收入,镇抚司预估,其族中地窖所藏粮食,或在五万石之上。”

    或在五万石之上,这只是一个基于各种线索的推测,并非确凿的证据。

    但刘靖知道,他不需要证据。

    他只需要让张敬修相信,自己掌握了证据。

    刘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

    “张家主,鄱阳是鱼米之乡,本官听说,城破之前,你张家光是城外的庄子,就有三十余处。”

    “危仔倡的兵,腿再长,也跑不过你藏粮的地窖吧?”

    他刻意加重了“三十余处”这个精准的数字。

    他什么都知道!

    他连自己家有几个庄子都一清二楚!

    这个确凿无疑的数字,如同晴天霹雳,瞬间击碎了张敬修的最后一丝侥幸。

    他原以为对方只是在漫天要价,却没想到,对方手里竟然握着他的底牌!

    他根本无法去思考对方是如何知道的,巨大的恐惧让他本能地相信,既然对方能查到他有多少庄子,那查到他地窖里藏了多少粮食,也绝非难事!

    对方是想要给自己一个体面些的结局!

    否则,只管抄家便是!

    想到这里,张敬修不由得心中思绪乱麻。

    可眼下,已然没了退路!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

    “三万石!”

    “刘刺史,我等……愿凑足三万石!这是我等能拿出的所有了。再多,便是要我们的命了!”

    这个数字喊出口,张敬修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刘靖看着他这副模样,脸上终于露出了真正的笑容,那笑容温和,却让张敬修感到一股发自心底的寒意。

    他亲自下堂,将张敬修扶了起来。

    “张家主,深明大义。”

    “本官只要粮,不要命。你放心,本官向来赏罚分明。”

    张敬修颤巍巍的笑着,只觉得脑袋一阵阵晕眩,数次交锋皆落于下乘,他早已心神俱裂,只语无伦次的说道:“民为重,社稷次之……”

    刘靖轻笑一声,淡然道:“本官,会记住你今日之功。”

    张敬修听到这句承诺,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虽然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但张家在鄱阳的地位,保住了。

    他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看着他狼狈的背影,刘靖眼神冰冷。

    他知道,用不了多久,他礼贤下士、不纳钱财、一心为民的名声,就会通过这些大族的嘴,传遍整个饶州。

    这,便是阳谋。

    ……

    夜深人静,刺史府的书房内依旧灯火通明。

    刘靖独自一人站在窗前,晚风带着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吹拂进来,让他异常清醒。

    他看着窗外那座在月光下的鄱阳城,城中星星点点的灯火,如同萤火,微弱却倔强。

    白天那股运筹帷幄的决断与豪情,在此时沉淀下来。

    他想起了沙陀谷的冲锋,想起了炮火下瞬间崩塌的城楼,想起了那些死去的士兵和百姓。

    力量。

    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自己手中掌握的力量是何等恐怖。

    这种力量可以轻易地摧毁一座城,碾碎成千上万的生命。

    也能……像现在这样,让一座死城,重新燃起微弱的灯火。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这双手,既可以挥下令旗,带来毁灭;也可以拿起笔,签下政令,带来新生。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他轻声自语。

    李二凤不愧是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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