邸报得以成文。”

    “二曰‘计会司’,仿效朝廷户部之制,专司记账、核算,府库钱粮凡有出入,必经其手,登簿录册,以明耗算。”

    “三曰‘采办司’,专司纸、墨、笔、刀等一应物料之采买。然凡有采办,其用度几何,必先由计会司量入为出,具贴报备,不可擅专。”

    “四曰‘审事司’,此司为进奏院耳目之关键。凡天下各处呈报之消息,真伪难辨,需设专人,以多种渠道勘验、比对,去伪存真,方可录入邸报,以正视听。”

    刘靖的目光在这段文字上停留了许久。

    这……这哪里是一个闺阁女子能想出的东西?!

    这分明是一套微缩版的朝廷官署架构!

    林婉所构建的逻辑,处处透着超越时代的智慧。

    她巧妙地将唐时“三省六部”中,户部的“度支”之权、工部的“营造”之责、以及御史台的“监察”之能,完美地融入到了这个小小的进奏院中!

    “计会司”对“采办司”的财务审核,这不就是最原始的“预算控制”吗?

    她是真正将史书上那些冰冷的官制,理解、消化,并化为了可以活用的“经世之学”!

    这份纲举目张,这份权责分明,这份制衡之术,足以让天下九成的男子汗颜!

    刘靖眼中的赞许之色一闪而过。

    他继续往后翻,是关于邸报传递的方略。

    “效仿前朝邮驿之制,于州县各处要道,五十里一铺,三十里一驿,以快马接力,求邸报能最快速度传遍州县乡里。”

    看到这里,刘靖缓缓合上了册子。

    他抬起头,看着面前正襟危坐、神情略带紧张的林婉,由衷地赞叹道:“我果然没有选错人。”

    能在一夜之间,拿出如此详尽且丝丝入扣的方案,这份才能,这份心力,放眼天下女子,不,便是男子之中,也难有几人能及。

    林婉紧绷了一夜的神经终于微微一松,但她并未居功自傲,依旧谦逊地垂首道:“下官才疏学浅,不过是拾人牙慧,纸上谈兵。”

    “其中关于铺驿传递的部分,仍有巨大窒碍,思之不解。”

    她抬起头,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带着浓浓的困惑。

    “刺史明鉴,我歙州境内多山,官道崎岖,一遇雨雪天气便泥泞难行,即便五十里一铺,快马也无法疾驰,想要邸报在一天之内送达所有偏远州县,已是难于登天。”

    “更遑论远在鄱阳湖之隔的饶州,水道纵横,陆路不通,邸报传递更是耗时良久。”

    “若将来真要将邸报推及更远的两浙、湖南等地,仅靠这陆路铺驿,恐怕是杯水车薪,力有不逮。”

    这是她苦思了一整夜都未能彻底解决的死结,也是这看似完美的章程上,最致命的缺陷。

    刘靖听完,脸上却不见丝毫意外,他端起手边的白水,不紧不慢地啜了一口,反而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

    “林院长可知,广陵为何能冠绝江南,成为天下最富庶繁华之地?”

    林婉虽不知他为何有此一问,但常年经商的经验让她对这些地理经济了然于胸,不假思索地回答:“自然是因其得天独厚,坐拥大江与运河交汇之要冲,尽得漕运之利……”

    话音未落,她整个人一怔!

    漕运!

    水路!

    她瞳孔骤然一缩,脑海中无数零散的念头汇聚一处。

    货船、商队、盐铁、米粮、南来北往的客商……

    等等这些,瞬间被“水路”这两个字如丝线般串联起来!

    她豁然抬头,震惊地望向刘靖,那眼神里充满了醍醐灌顶后的狂喜。

    “下官……下官明白了!”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哈哈哈!”

    刘靖见她一点即透,不由得朗声大笑,起身走到墙边悬挂着的那幅巨大的江南舆图前。

    “能在短短一刹那便融会贯通,林院长之机敏,世所罕见!”

    林婉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既是因为被点破关窍的激动,也是因为自己先前钻牛角尖的羞愧。

    她苦笑着起身,走到舆图旁,躬身道:“下官只是有些急智,与刺史这等俯瞰全局的大智慧相比,不过是萤火之光,如何敢与皓月争辉。”

    这话,绝非奉承,而是她平生第一次,对一个人说出如此发自肺腑的赞佩之言。

    刘靖的想法,总是能从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切中要害,一举打破所有困局。

    当初的蜂窝煤生意如此,眼下的进奏院同样如此!

    刘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了舆图上的“广陵”二字之上。

    “不错,广陵之富,在于水路四通八达,天下货物在此交汇,再转运四方。”

    他声音沉稳,带着一种指点江山的磅礴气势。

    “我将其称之为,集散中心。”

    “我等的进奏院,同样可以采取这套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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