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劣的陶碗,神情悠然,仿佛在享受这难得的清闲。

    反倒是朱瑾先沉不住气了。他将那柄“惊鸿”宝刀横陈在案上,手指在那猛虎图雕上反复摩挲,目光却如鹰隼般锐利,紧盯着青阳散人:“说吧,你家主公花了这么大的本钱,到底想干什么?”

    青阳散人放下茶盏,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微笑:“将军误会了。”

    “我家主公并无他意,只是常与我等幕僚言及,当今天下,英雄凋零,如将军这般自微末起,便追随武忠王南征北战、开创这片淮南基业的元从宿将,实乃国之柱石。”

    这一番话,不偏不倚,正好挠到了朱瑾的痒处。

    他虽是杨氏宿将,但在如今的广陵城中,论权势,他远不及新贵徐温。

    心中正有那英雄迟暮、郁郁不得志之感。

    眼见杨氏基业在几个后辈手中日渐倾颓,当年一同浴血奋战的老兄弟们死的死、散的散,他这把老骨头,空有一腔忠勇,却仿佛再无用武之地。

    杨行密麾下有两绝,一是安仁义的箭。

    其二,就是朱瑾的槊。

    单论槊法,朱瑾可为当世无双,上马冲锋,下马步战。

    “哼,什么柱石。如今不过是一介匹夫,一个看家护院的老卒罢了。”

    朱瑾自嘲地冷哼一声,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不甘与落寞。

    青阳散人却摇了摇头,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郑重。

    “将军此言差矣。在下斗胆,以为这天底下的武夫,可分为两种。”

    “一种,以手中刀剑,为一己之私,欺压百姓,鱼肉乡里,甚至弑主求荣,此为兵匪,是为天下所唾弃的乱臣贼子。”

    “而另一种。”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朱瑾:“则以手中刀剑,保境安民,守护一方水土,为万千百姓开创太平。此为英雄,是为天下万民所敬仰的国之干城!”

    他话锋一转,仿佛是不经意间发出的感慨,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在下来广陵的路上,见运河两岸,处处田地荒芜,村庄凋敝,流民失所,道有饿殍。”

    “可到了这广陵城中,却见府库充盈,市井奢靡,将士耽于逸乐,斗鸡走狗。”

    “在下心中常想,倘若武忠王仍在,亲眼见到这般情景,不知会作何感想?”

    “放肆!”

    朱瑾猛地一拍桌案,霍然起身,那柄“惊鸿”宝刀随之跳起,又重重落下,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双目圆睁,怒视着青阳散人。

    武忠王杨行密,是他朱瑾追随了一辈子的英主!

    青阳散人的这句话,狠狠地扎进了朱瑾的心口。

    他猛地站起身,在厅中焦躁地来回踱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是啊,当年他们跟着武忠王,吃糠咽菜,枕戈待旦,从庐州一路打到广陵,为的是什么?

    不就是为了让淮南百姓能有个安稳日子吗?

    可如今呢?

    广陵城内的歌舞升平与奢靡之风,正是对他当年那戎马半生的最大讽刺。

    青阳散人见状,知道火候已到,多说无益。

    他缓缓站起身,对着暴怒的朱瑾,再次躬身一礼,准备告辞。

    “将军军务繁忙,在下便不多叨扰了。言语冒犯之处,还望将军海涵。此刀赠英雄,还望将军善待之。”

    他再次一拜,转身便向厅外走去,步履从容,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站住!”

    朱瑾在他身后低喝一声。

    青阳散人停下脚步,却未回头。

    朱瑾的声音依旧沙哑低沉:“告诉刘靖,这刀,我收下了。他日沙场相见,我朱瑾的刀,不会有半分迟疑。”

    “我家主公亦是此意。”

    青阳散人淡淡回了一句,便迈步离去,留下朱瑾一人,握着那柄依旧散发着寒气的“惊鸿”,在空旷的大厅中,怔怔出神。

    许久,朱瑾望着那柄寒光闪烁的宝刀,耳畔反复回荡着青阳散人那句“若武忠王仍在,见此情景,不知会作何感想”,心中五味杂陈,如翻江倒海。

    他猛地将刀“锵”的一声插入鞘中,那清脆的撞击声仿佛要将他胸中郁结之气尽数宣泄。

    他知道,这把刀,不仅仅是刀。

    更是一面擦得雪亮的镜子,照出了他朱瑾如今的落魄与不甘,也照出了这广陵城虚华之下的腐朽与衰败。

    他握紧刀柄,骨节“咯咯”作响,目光投向窗外,那里是广陵城的方向,更是他与无数老兄弟用鲜血换来的杨吴基业之所在。

    ……

    离开朱瑾那简朴而肃杀的府邸,青阳散人毫不停留,又去了贾令威的府上。

    与朱瑾恰恰相反,贾令威此人以贪财好货闻名于淮南军中。

    他的府邸也因此修得富丽堂皇,金碧辉煌,飞檐之上贴着金箔,廊柱之间挂着珠帘,与朱瑾的简朴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一进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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