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邺”的真正来意,都在等着看他下一步会拜访哪位权贵时,他却出人意料地停下了脚步。

    而后,他将最后一份拜帖,恭恭敬敬地递入了康荣坊一座最不起眼的府邸。

    那里,住着整个淮南最受士人敬重的名士,也是青阳散人此行认为唯一能听懂他所有弦外之音的人。

    扬州司马,严可求。

    ……

    今日恰逢休沐,严可求并未上差。

    清晨用过一碗清淡的粳米粥后,见庭院中那棵不知生长了多少年的老槐树绿荫匝地,浓密如盖,便命人搬了竹榻,独自捧着一卷《春秋》,坐在树下纳凉。

    微风拂过,带来一丝燥热,书页“哗哗”翻动,他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时而望向坊口的方向,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他放下手中书卷,轻叹一声,唤来老管家。

    “刘靖派来的那个使节,还在城里?”

    管家躬着身,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被墙外的风听了去:“回阿郎,还在。此人化名李邺,行事颇有章法,却又让人捉摸不透。”

    “他先是拜会了朱瑾、贾令威那几位手握兵权的将军,昨日又去城南拜访了致仕在家的几位大儒。”

    管家顿了顿,抬眼看了一眼主人的脸色,又补充了一句他费尽心力才打探到的,至关重要的信息。

    “而且,老奴还打听到,这位李邺先生,正是前不久亲自去往丹阳,替刘刺史向崔家提亲,并一力促成这桩婚事的那位首席幕僚。”

    严可求的眼睛里,瞬间闪过一道不易察觉的精光!

    崔家!

    他的岳丈,现任丹阳太守崔瞿,前几日才刚刚派心腹送来密信,详详细细地述说了这桩突如其来的婚事,并在信中对那位素未谋面的少年刺史刘靖,用了“有雄才大略,非常人也”八个字的评价。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严可求干瘦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了然的笑意,他用枯瘦的指节,有节奏地轻轻叩击着身旁的石桌,口中喃喃自语。

    “我说他为何在广陵城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将所有该见不该见的人都拜访了一遍,却唯独将我这小小的府邸,留到了最后。”

    管家满脸不解:“阿郎的意思是?”

    严可求端起身旁的茶盏,吹开水面的浮沫,眼神却依旧望着坊口的方向,那眼神深邃得仿佛能看穿人心,看穿这广陵城中涌动的暗流。

    他不再对管家解释这其中深意,只淡淡吩咐道:“去备宴吧,不必太过铺张,家常便饭即可。”

    “今日,府上恐有贵客登门。”

    管家虽是满心困惑,却不敢多问一句,立刻躬身领命而去。

    果不其然。

    一盏茶的功夫还未过,门房便手捧着一封朱红色的拜帖,快步入内,呈了上来。

    严可求接过,只扫了一眼。

    “歙州刺史府幕僚,李邺,求见严司马。”

    他将拜帖随手放在石桌上,被风吹起一角,又缓缓落下。他对门房淡然道:“告诉来人,老夫今日无事。”

    “今日无事”,便是随时可登门之意。

    他必须见这一面。

    于公,他身为扬州司马,有责任看一看这个搅动了整个江南风云的刘靖,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于私,他更要替自己的岳丈,好好地掂量一下。

    他们即将托付家族未来的,究竟是一头能够开创新世的真龙,还是一条只会给家族带来灭顶之灾的乱世恶蛟!

    ……

    青阳散人登门之时,严可求已换上一身素净的常服,在前厅等候。

    没有过多的寒暄,没有虚伪的客套,两人见礼落座,严可求便亲自取来茶具,为客人烹茶,动作行云流水,一派大家风范。

    他将第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汤,推到青阳散人的面前,自己则端起一杯,目光却落在了对方带来的礼盒之上。

    那是一套极为罕见的,不知从何处寻来的《春秋谷梁传》古注孤本,纸页泛黄,墨迹古朴,显然是前朝遗物。

    严可求的声音听不出半分喜怒,他将那套《春秋谷梁传》古注孤本轻轻合上,动作缓慢而沉稳,像是在对待一个棘手的难题。

    作为追随武忠王杨行密打下这片基业的元从旧臣,他一生经历了太多的兴亡起落,早已练就了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本事。

    他缓缓抬起头,缓缓说道:“李先生有心了。这份厚礼,老夫心领。”

    “只是老夫……”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与自嘲。

    “……鄙人近日重读《春秋》,常感困惑,夜不能寐。”

    “不知先生博学,可否为鄙人解惑一二?”

    这既是下马威,也是考校。

    不谈时政,不问来意,只论经义。

    你若连这经义都论不明白,那便没有资格与我谈论天下大事。

    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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