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身上,缓缓道:“老师傅,方才林院长所言,可有道理?”

    那老匠人浑身一颤,以为是刺史大人要追究他的罪责,双腿一软就要跪下。

    刘靖伸手虚扶了一把,制止了他。

    “回……回使君,林院长……说得句句在理。是小老儿疏忽了,贪图省力,未曾预留尺寸,险些酿成大错。小老儿……认罚!”

    老师傅的声音里带着羞愧和后怕。

    刘靖点了点头,对林婉道:“既已找出症结,便让老师傅戴罪立功吧。“

    “罚他今晚加一顿餐饭,让他将这营造之术的诀窍,说给所有匠人听。”

    “往后,谁再犯同样的错,便罚他三日无肉。”

    此言一出,周围的工匠们先是一愣,随即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那老师傅更是感激涕零,连连作揖。

    林婉冰雪聪明,瞬间明白了刘靖此举的深意。

    他这是在敲打自己。既维护了规矩的威严,又顾全了老师傅的颜面,更用一种巧妙的方式,将一次错误,变成了一场所有人的现场教学。

    这等举重若轻的御下之术,自己终究是差得太远。

    她心中一黯,方才那点因抓到别人错处而生出的掌控感,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更深重的挫败。

    “是我心急了。”她低声说道。

    “我只是顺路过来看看。”

    刘靖仿佛没有察觉她情绪的变化,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刺史来得正好。”

    林婉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丝无奈:“即便您不来,下官稍后也定会去府中求见。”

    刘靖眉梢一挑:“遇到难处了?”

    “是死局。”

    林婉吐出两个字,声音里满是疲惫。

    她引着刘靖走进正在改建的主厅。

    这里被临时辟为工棚,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木屑与汗水混合的气味。

    几张简陋的案几上,铺着各式各样的工具,而地上,却凌乱地丢着七八块大小不一的木板。

    那不是半成品,而是废品。

    “刺史请看。”

    林婉的声音冷得像冰,她弯腰捡起其中一块质地最好的梨花木雕版,递到刘靖面前。

    “这是我们三天三夜的成果。”

    那块雕版上,已经刻上了一篇邸报的样稿。

    匠人的手艺格外高超,雕版上密密麻麻的阳刻字迹工整,颇具风骨。

    但细看之下,其中一个“之”字,因为匠人一时手滑,最后一捺刻得过长,破坏了整个字的结构与神韵,显得格外刺眼。

    对于追求完美的林婉而言,这无异于白璧之瑕。

    “这块板,废了。”

    她又指向地上另一块,上面只刻了寥寥数字,却有一道清晰的裂纹横贯其上,仿佛一道狰狞的伤疤。

    “这块木板,用的是上好的杜梨木,纹理细腻。可就在雕刻途中,不堪受力,自己裂开了。也废了。”

    她的目光转向角落里一位正在用布巾包扎手指的匠人,那布巾上已经渗出点点血迹,匠人脸上满是懊恼与痛苦。

    “那是从宣州请来的,最好的两位雕版师傅。“

    “他们三天三夜,不眠不休,轮流雕刻,换来的,就是这一堆无用的废柴!和一身的伤!”

    她的情绪终于有些失控,白皙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指节泛青。

    “一份邸报,两千余字!我们穷尽心力,不计成本,请最好的师傅,用最好的木料,最快也要五日,才能制成一块雕版!“

    “可这还只是开始,印刷、晾干、分发……等消息送到最远的村镇,早已是十天半月之后的事情!“

    “这样的邸报,时效性荡然无存!”

    “这进奏院,这《邸报》……“

    “是下官无能,将刺史的宏图伟业,变成了一场空谈!”

    “下官……有负您的托付!”

    林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的哽咽,她甚至不敢去看刘靖的眼睛。

    整个工棚,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刘靖没有立刻说话。

    他的目光从林婉那张写满挫败的俏脸上移开,缓缓落在了地上那几块被判了死刑的废弃雕版上。

    他当然知道症结所在。

    雕版印刷。

    这个时代的巅峰技艺,却也是这个时代最沉重的枷锁。

    一份邸报,动辄上千字,要在木板上雕刻出每一个笔画清晰的阳文,其耗费的心血与时间,根本不是一个追求“时效性”的媒体所能承受的。

    他的脑海中,自然而然地浮现出了那个男人——毕昇。

    以及那项直到数百年后的北宋年间,足以改变文明进程的技术。

    刘靖的指尖,在那冰冷的刻痕上轻轻滑过。

    他清楚,正是这种高昂到令人发指的印刷成本,才造就了昂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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