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的每一个角落!

    印刷的速度,将提升十倍,百倍!

    书籍的成本,将降低十倍,百倍!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知识,将不再是少数人书房中的珍藏!

    不再是需要用数头牛的价钱才能换来的一箱经义!

    它将变成廉价的纸张,飞入寻常百姓家!

    一个粗鄙的农夫,或许都能用一个月结余的工钱,换来一本蒙学的《千字文》!

    一个贫寒的士子,再也不用为了借阅一本书而受尽白眼,卑躬屈膝!

    这……这已经不是一项技术了!

    这足以改变天下格局!

    林婉呆呆地看着刘靖,看着他那张平静得仿佛只是在说一件“今晚吃什么”一般微不足道小事的脸。

    刘靖的目光,却越过林婉那张因激动而涨红的脸庞,落在了角落里那位须发皆白的老匠人身上。

    那老匠人此刻正全神贯注地雕琢着一块红木,那是为进奏院新修的门楣雕刻的祥云图案。

    他手中的刻刀稳如磐石,一呼一吸间,木屑纷飞,一朵精美的云纹已然成型。

    那是穷尽一生,才能磨砺出的绝顶技艺,是无数个日夜的心血凝聚。

    然而,这门足以传家的技艺,在自己刚刚吐出的那几个字面前,宛若雏儿学语。

    刘靖心中没有半分动摇。

    新时代的洪流,必然会碾碎这些旧时代的基石,无论它曾经多么精美,多么辉煌。

    但他心中闪过的,却不是冷酷,而是一份更深远的规划。

    他们不会被淘汰。雕版印刷在印制图画、符箓,乃至更精密的……

    战争机械部件的图样上,依旧无可替代。

    他们的技艺,将在另一片战场上,绽放出更耀眼的光芒。

    这份转瞬即逝的思索,林婉并未察觉,但刘靖的眼神,却在那一刻,变得更加深邃。

    而林婉,此刻也终于从那震撼中,勉强回过神来。

    她看着刘靖,喉头滚动,艰难地发出干涩而颤抖的声音。

    “小时……我曾听阿爷说,天道轮转,气运更迭,每逢数百年,必有应运而生的妖孽降世。”

    “有人,才气冲霄,斗酒诗百篇,光耀千古;有人,武曲下凡,擒王灭国如囊中取物;更有人,生而知之,洞悉古今,宛若神明降世,一言一行,皆含天机。”

    “我曾……对此不屑一顾。以为不过是史家为衬托英雄而杜撰的溢美之词。”

    “直到遇见你,我终于信了。”

    刘靖闻言,却只是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活字印刷,并非我所创。”

    他顿了顿,迎着林婉那写满了“这怎么可能”的目光,缓缓说道。

    “而是……”

    话音未落,林婉眉头轻挑,神色略显怪异的先一步道:“而是刺史早年偶遇一游方道人,那位道人游戏风尘,不求闻达,传下此术后,便飘然远去,再无踪迹?”

    刘靖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古怪。

    片刻后,两人相视一笑。

    笑容里,却是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

    有些话,不必说透。

    有些秘密,聪明人之间,心知肚明。

    “活字印刷之事,你亲自督办。从工匠中,寻几个手艺精湛、家世清白、绝对可靠之人,辟一间密室,秘密试制。”

    “此物,乃我歙州最高机密,暂时仅限于进奏院内部使用。凡参与者,皆需立下血誓,任何人胆敢泄露一字半句,满门抄斩,绝不姑息。”

    “下官明白!”

    林婉郑重躬身。

    “进奏院交给你,我很放心。”

    刘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再不多言。

    这份信任,比任何赏赐都更让林婉心潮澎湃。

    他翻身上马,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马蹄声起,在那片沸腾的工地上,激起一阵尘土,很快便连人带马,消失在远处的街道拐角。

    林婉静静地立在原地,目送着那道背影消失在工地的尘土飞扬之中,久久没有动弹。

    她心中那片看似平静的湖面之下,早已泛起波澜。

    以她的聪慧,几乎在刘靖说出“活字”二字的瞬间,便已洞穿了这层技术革新背后,那冰冷而残酷的真相!

    世家门阀,凭何历经千年风雨而不倒?

    是那沃野千里的庄园吗?是那数以万计的佃农部曲吗?是那朝堂之上盘根错节的权力网络吗?

    不!都不是!

    是知识!

    是他们牢牢攥在掌心,以血脉与姻亲为纽带,秘不外传的绝对垄断!

    一部经书,手抄一遍,耗时数月,价值连城。

    寻常人家,倾其一生,也未必能拥有一卷。

    寒门士子,若无奇遇,终其一生所能读到的书,也不过寥寥数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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