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都抱持着善意。

    李国安,端着一杯琥珀色的美酒,正与崔瞿低声交谈。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人群角落处的一群年轻人,眉头微微一皱。

    他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对崔瞿道:“崔兄,那边……吴郡顾家,竟只派了顾修言那小辈前来?这……于礼不合吧?”

    顾修言,乃吴郡顾氏这一代的嫡长孙,在江南年轻一辈中素有才名,堪称翘楚。

    但无论如何,他也终究是个晚辈。

    清河崔氏嫁女,联姻的对象是如今江南势头最盛的歙州刺史刘靖。

    如此重大的场合,同为江南顶级门阀的顾家,家主或族中长老竟无一人亲自到场,只派一个孙子辈的过来敷衍,这其中的轻慢之意,已是昭然若揭。

    崔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顾修正被几个年纪相仿的世家子弟簇拥在中间,他一手端着酒盏,一手摇着折扇,神态倨傲,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讥讽,正与同伴们谈笑风生,目光时不时瞥向主厅方向,带着毫不掩饰的不屑。

    崔瞿先是看了眼李国安,又看向顾修言,似笑非笑道:“今逢乱世,世道艰险,顾家能派他们这一代的麒麟儿前来观礼,已是给了老夫天大的面子了。”

    他嘴上说着“给面子”,那轻松的语气,却仿佛在说一件“今天天气不错”般的寻常小事,丝毫没有被人怠慢的恼怒。

    李国安见状,心中暗叹一声。

    这崔瞿,真不愧是执掌崔家数十年的老狐狸,城府当真深不可测。

    而在另一边,顾修等人自然也察觉到了崔瞿投来的目光,但他们毫不在意,反而更加张扬。

    顾修轻轻晃动着手中的犀角杯,看着杯中清冽的酒液,悠然叹道:“刘禹锡有诗云‘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我本以为这只是前人诗句中的感慨,未曾想,今日竟能亲眼得见。”

    “想那清河崔氏,也曾是‘五姓七望’之首,何等风光。太宗皇帝为皇子求娶崔氏女,都求而不得。”

    “如今,竟要上演一出‘附骥尾’的戏码了。”

    他身旁一个面容狭长的青年立刻心领神会,笑着附和道:“修兄此言差矣!那刘靖何德何能,也配称‘名马之尾’?”

    “依小弟我看,不过是‘沐猴而冠’罢了。侥幸于饶州下胜了一场,便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

    “崔家此举,与孝惠皇帝之时,将公主下嫁给舞阳侯樊哙之流,又有何异?”

    “都是自降身份,贻笑大方!”

    另一人则装出扼腕叹息的模样,摇头晃脑地说道:“可惜了,可惜了崔家那位莺莺小娘子。据传出落的国色天香,琴棋书画,无一不精。”

    “此番……唉,只怕是‘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的绝代佳人,要对那‘屠狗之辈’抚琴了。”

    “当真是焚琴煮鹤,大煞风景啊!”

    顾修听着同伴们的附和,脸上的笑意更浓,他呷了一口酒,声音中带着一丝源自江南士族骨血深处的傲慢。

    “说到底,他们清河崔氏,终究是北地来的侨姓,失了根基。想我等吴中顾、陆、朱、张四姓,自永嘉南渡以来,便扎根江南,与国同休。”

    “数百年来,早已是此地真正的主人。百年前,他们崔氏的先祖初来乍到,还要在我顾氏门前递上名帖,求一个安身立命的官职呢!”

    这话一出,他身边的几个同伴脸上都露出了一丝微妙的表情。

    他们心中暗道:这话可就吹得有些过了。

    清河崔氏再怎么说也是天下望族,即便南渡之初根基不稳,也不至于沦落到要去顾家门前求官的地步。

    但腹诽归腹诽,他们脸上却立刻堆起了更加谄媚的笑容。

    毕竟,顾修是顾氏嫡长孙,是他们这个圈子的核心,谁会蠢到去当面戳破他的吹嘘?

    “顾兄所言极是!区区侨姓,纵然在北地显赫一时,到了我江南,是龙也得盘着!安敢与我等江南着姓相提并论!”

    “正是!若非我等江南大族于背后鼎力支持,朝廷早已偏安不得,哪还有他们崔氏的立足之地!”

    顾修听着这些吹捧,愈发得意,端起酒杯,仿佛指点江山一般,做出了总结。

    “时无英雄,使竖子成名!崔瞿这老狐狸,终究是老了,眼神不济了。”

    “将家族的未来,将崔氏的明珠,押在一个无根无基的武夫身上,只怕日后,有他追悔莫及之时!”

    就在他话音刚落之际,府外骤然喧哗鼎沸!

    “来了!来了!”

    “是迎亲的队伍!”

    “天哪!好大的排场!”

    一声声惊呼由远及近,仿佛浪潮般席卷了整个崔府。

    前一刻还在各自交谈的宾客们,包括方才还在冷嘲热讽的顾修等人,此刻都再也按捺不住,纷纷放下酒盏,涌向门口和庭院,伸长了脖子向外张望。

    只见远处官道尽头,一队赤色的洪流,正浩浩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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